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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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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在汨罗江时，五月初四。
天不早了，在船上吃过晚饭，到甲板上吹吹风，五月了，天有些热，船里，多少是闷闷的。
撑了船上备的沙滩椅懒懒靠着，放眼看出去，汨罗江也是一派平静。
湘北五月天黑得也并不早，此时，还有些夕阳的余光，只是或许因为环山的缘故，远处，也看不真切，隐隐的，一片黑影朦胧。
“噗通”
他不会游泳，生来怕水，能坐船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掉到水里……
挣扎着，亮亮的气泡在面前升到湖面，破裂。
先生！
屈大夫！
大人！
……
诶？湖面似乎有声音？是不是船家发现我落水了来救我？太好了……
灵均！灵均！你回答我！灵均……
撕心裂肺的声音，叫听的人也隐隐心痛。
我……我在这儿……别……我在……
灵均……你……怎么可以……
掩面戚戚焉，跪在江边。
隔着水幕，看到岸边的他，一身金甲，本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偏偏此刻，珠泪涟涟，这是，为何？
灵均灵均，我策马沙场，纵域开疆，可是，无你……这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不不，别……不是的……我……
灵均……
轻轻柔柔的唤，一双手，托起低垂的头，入眼，星眸灿然。
灵均，以为，见不到你，我在这奈何桥前，等了五年。
……你……
灵均，莫不是……你……
抬头，水幕上，金甲的军士泣不成声，笑饮俘虏血的将军，此刻，无助而渺小。
灵均你……爱上……
不，我没有！
抓住他无力垂下的手，急忙摇头。
不，相信我，我没有，没有……我……
别说了，我知道。
槐……
不……槐……相信我……槐！
惊恐，这……是我认识的槐么？为什么，他不看我一眼，不听我一句，为何，他要叫人赶我出郢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楚国，为了他啊！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君王的信任，便只这么一点么？
屈正则，今后，不得再入郢都！
一道圣旨下，我流落湘北。
竹篱小院，清酒闲花，倒是脱了朝堂的争名逐利，尔虞我诈，一身轻闲，只是这一颗心空落落的，确实为何？
灵均，灵均，你又在发呆？
起……我……
灵均灵均，忘了他，他给不了你要的。
摇头苦笑。
我无所求。若说有。
望过去，眼神几分凄苦，几分抱歉。
起，若说有，你也给不了……
灵均，你怎知……
起……我……想他了……
屈灵均！好你个屈灵均！只这短短两年，你竟然有……好好！
子兰，你莫要把人想得那般……
哼！屈灵均，少教训人，你这便是背叛，还有什么好说的！
子兰你不可乱言，我……如何背叛了……
哼！屈灵均，我要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
错愕，看拂袖而去的俊逸身影。
子兰，莫非你……
为何会这样呢……子兰，我从没想过你……可是，子兰，我……
灵均，对不起，请……回到孤身边，好不好……
堂堂的一国之君，牵着我的手，哀哀的求。
槐啊，难道，你忘了，是你，把我赶出了郢都，那圣旨上说得清楚，一世，不得再入郢都，莫非，你这金口玉言，也做得假么？
灵均，我错了，我知错了，跟我走，不要……离开……
灵均，不行，不要跟他去，我可以保护你！
灵均……
他一双眼攫住我，手里拽得紧，微微发着都，他的眼睛在说：灵均，我需要你。
灵均……
他看我，紧皱英挺的眉。握紧的拳也在说话：灵均，选我，我给你幸福。
好想，好想要你的幸福，可是……对不起，起，槐他，先住进了这颗心。
槐，这次，你不会再赶我走，是不是？
他紧紧盯着我，缓慢的摇头，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槐，我所说，所做，都是为了你，信我，好吗？
他盯着我，点头，又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他这般的庄重，在给一个宣誓，一个承诺。
只是，没人告诉我，帝王的宣誓，帝王的承诺，是可以作废的。
跟着他，回郢都。
身后，起大声的喊：灵均，若你不幸福，我会带你走！
身后，子兰的眼透着怨毒：屈灵均，你这般对我，我怎能让你幸福？
他在看我，温温柔柔，一如初见，那般的视若珍宝，牵着手，似乎便是天下。
槐，为你，我不要安定，不要幸福。有你，便是修罗场独闯，灵均甘之如饴。
槐，不要去！
灵均，放心，不会有事。
不，槐，这一定是个阴谋，不要……
灵均，孤一定会回来。
伸手，紧紧抱住他。
槐，不要……不要离开，信我，那里，不能去！
灵均，莫要任性。
他轻轻拂去我的手，往夜雾里走。
槐！难道你忘了？你答应我信我的！
槐！难道你，从不想给我幸福？
槐！你在我身边，我就有一切，反之，我将一无所有难道你不明白？
槐！不要走……
他没有停，走进夜雾里，再也看不到了。
屈灵均，你为什么选他呢？你可知，这次，他必死！
子兰，难道你……
没错，我把他送上的黄泉，可这罪魁祸首，是你……
子兰，我……
为什么不爱我？若你爱我，我又何苦出卖了他？是你，都是你的错！你可以对那个莽夫那般情意绵绵，你宁愿为他那般辛苦，偏偏不愿，放一丝心思在我身上！你可知，我有多苦？！我恨你！
子兰子兰，你恨我，你冲我来啊，为什么……
哼，我也要你常常心空了的滋味！
他又一次拂袖而去，空气里，残留一丝残忍与愤恨。
子兰……为什么……他是你……你怎么可以……
再看到他，他静静躺着，那双好看的眼，隐在长睫下，我再也瞧不见，他的柔情。
手抚上他的脸，好冷，为什么……那么冷……
槐……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我在这儿，你看看我好么……
灵均……
为什么，看到你这样，我的心还是会痛。
子兰，我恨你。
灵均，对不起……
子兰，我不想再看到你。
灵均，我错了……
这次，是我转身离去。割断与这个叫子兰的人所有过去。
叔叔，为什么，一定要抗秦？
你的父亲，死在秦的土地上，难道你不想报仇？
可是，叔叔，我国力一定对付不了秦，何苦还要负隅顽抗？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般的话？难道你要将这祖宗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不是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子兰叔叔说，莫如，与秦合作，这样，秦此时实力最强，与之结盟，不但有了倚靠，日后秦若一统，或许还不会灭楚……
闭嘴！这般没骨气的话你也说的出来？！
对不起叔叔。
哼……
摔袖而去。
望着背影，年幼的襄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那年，襄王羽翼已丰。
屈灵均，即日逐出郢都，永世不再录用。
哼哼，果然是父子。
我回头，望一眼郢都城楼上那两个字‘郢都’。这次，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
辗转，停在汨罗江。
忽然，不知道要再去哪里，不知道，未来要如何走，于是，留在了汨罗江。
没敢回湘北，虽然早知起已经离开。只是，只要留有起的气息，我便不想回去，起，我发现，我怕你了……
屈正则！
缓缓回头，是子兰。
淡漠的瞟他一眼，冷声。
你来做什么。
灵均……
他的声音出气的轻柔，似多年前，第一次相遇时，我不禁有些恍惚，这里，难道是多年前的御花园里，子兰撷了花儿来，轻柔唤：灵均。
灵均，楚……没了……
晴空霹雳。
虽然早料到了，却没想到……这般……
灵均，秦领兵的将领，是……
他欲言又止。
谁？
……
要说就快说！
……白起……
淡淡两个字，打得我晕头转向，跌坐在地。
起……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白起在找你……
什么……我……
灵均，楚灭了，被白起。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失神坐在岸边碎石上，低声喃，子兰在一边静静的听。
子兰，我没想到，是他带的兵。
从战况上，我已猜到是他了。
为什么……
他说过，若你不幸福，回来带你走，但从楚君身边带人，说不过去，所以，他要灭了楚……
没了楚，我更不会幸福。
嘲讽的笑，站起身。
子兰，这可算是，天要亡我。
这许多时日来，第一次，对子兰绽开温和的笑，让艳阳也失了颜色。
灵均你……
子兰，对不起。
灵均……对不起……
子兰，即使有来世，我也不会爱你，忘记我。
不。
灵均！
有人唤，看过去，艳阳下，金光璀璨。他，似金甲天神般夺人。可是他，灭了我的家国！
灵均！
他挥手，匆匆过来。
起……再见！
起，现在，尘世没有我要守的东西了，他寂寞了太久，我要去陪他了。
起，对不起，我那么自私，知你心意，却丢下你。
起，千次轮回后，如果我们有缘再聚，我还你……
灵均！不要！
子兰伸手抓，徒劳。
起赶到江边，颓然跪倒在地。
灵均！
江水好凉……槐，这水，可有你的孤独凉？
江水好清……槐，透过谁，我看到你……
平儿，平儿……醒醒！
有人叫我。
缓缓睁眼。
他担心的眼染上喜色。
你醒了？
未及反应，被他拉起，紧紧抱住。
平儿，你吓死我了……
我……怎么……
平儿，你为何会掉到水里去了？若不是船家发现的早……
茫然四顾，带着斗笠的船家站在一边，脸被斗笠遮去大半，不见其表情。
平儿平儿……吓死我了……
他紧紧抱着我，我几乎不能呼吸，我知，他的惊吓一定不小，因为，他爱我。
我……没事，对不起，槐，让你担心了……
不不，你没事就好……
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一把将我抱起。
风过，才惊觉，原来身上依旧是湿的，或许，刚被救起不久……
刚才在水里……是梦么……
看着进去的两人，他取下斗笠。
璀璨的眼，英挺的眉。
灵均，你幸福么……你说千次轮回后来找我，可是我等不及了，灵均……我好想你，你知么……
灵均，我知，你是不会来找我了，那么，让我就这样守着你，可好？
他复又带上斗笠，手一挥，一抹青色坠入江里。
天快亮了，明日，这里的龙舟赛，可热闹，如千年前，我和子兰，为找你，倾了所有人力……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