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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实验室“事故” 顾时希和霍 ...

  •   实验室的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将四月微燥的空气搅成漩涡。顾时希指尖冰凉,稳稳捏着银亮的微量移液器,淡黄色溶液被精准地送入试管阵列。他微微前倾,额前一缕细软的黑发垂落下来,几乎要扫过试管口。就在这时,窗棂传来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轻叩。

      霍景琛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羁流畅。他肩头沾着几片被风揉碎的玉兰花瓣,像不小心跌落的春日印章。“喂,顾大学霸,”他几步走近,目标明确地停在窗台边那盆植物前,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那簇低垂的洁白铃铛,“又伺候你这宝贝毒草呢?”语气里是惯常的调侃。

      顾时希没抬头,视线胶着在手中那管渐变的溶液上,声音清凌凌的,像试管碰撞的轻响:“知道有毒还天天来?”

      霍景琛已经熟门熟路地从窗台下的小柜子里摸出那个印着卡通水滴的喷壶,拧开盖子,对着铃兰的根部小心地喷水。细密的水雾在午后的阳光里弥散开微小的彩虹。“怕你哪天被毒晕了没人发现,”他哼笑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溜向顾时希专注的侧脸,日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像实验室里最精密的仪器,“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看着怪娇气的。”

      “铃兰。”顾时希终于放下移液器,拿起记录板。他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掠过霍景琛沾着水珠的手指,又落回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眸光深静,“所以,只毒你。”

      霍景琛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像是被那平静的视线烫了一下。他掩饰性地拧紧喷壶盖,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盖过了他喉结的滚动。“嘁,吓唬谁呢。”他嘟囔着,视线却黏在顾时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指正流畅地写下一串串数据,带着一种掌控真理的笃定魅力。阳光穿透窗户,在顾时希细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霍景琛看着,觉得实验室里那些枯燥的分子式,此刻都成了围绕他的神秘星图。

      几天后,霍景琛在图书馆积满灰尘的珍本区里乱翻,指尖掠过蒙尘的硬壳书脊。一本暗绿色绒布封面的《古欧洲花语考》夹在一堆植物图谱里,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抽出来,厚重的书页簌簌作响,翻到某一页时,一行褪色的花体字攫住了他:“Convallaria majalis… 铃兰… 花语:幸福的回归(Return of Happiness)”。

      幸福的…回归?

      霍景琛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钟杵狠狠撞响。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瞬间涌入脑海——高一开学,他抱着篮球大大咧咧撞开教室后门,第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的顾时希,白衬衫挺括,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颈后一小片干净的皮肤上;高二校际辩论赛决赛,他作为主辩被对方逼得哑口无言,是顾时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用一串他完全听不懂但逻辑严密的术语直接锁死胜局,全场掌声雷动时,顾时希的目光越过人群,似乎极短暂地和他交汇了一下;还有上学期末,他打完球扭伤了脚,龇牙咧嘴地坐在操场边,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突然贴到他滚烫的脸颊上,他抬头,只看见顾时希转身离开的冷淡背影,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廓……

      那个总是冷静疏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时希?那个实验室里养着有毒铃兰的顾时希?难道从那么早开始……?

      一股滚烫的、近乎眩晕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霍景琛抓起那本厚重的古籍,像一阵裹挟着夏日雷暴气息的风,冲出了寂静的图书馆长廊。他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激烈回响,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撞开实验室虚掩的门,带着一身蓬勃的热气与微尘,径直冲到顾时希的实验台前。

      “顾时希!”霍景琛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有些发颤,他将那本厚重的书“啪”地一声拍在铺满数据的台面上,修长的手指用力点着那行关键的花语注释,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宇宙终极的奥秘,紧紧锁住对方,“铃兰的花语——‘幸福的回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里第一次看见我抱着篮球闯进来的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空气骤然凝固。实验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鸣。

      顾时希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套精密的滴定装置。他左手稳稳托着锥形瓶,右手捏着细长的滴定管旋塞,一滴澄清的溶液正从管尖欲坠未坠。霍景琛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滴水不漏的冷静外壳。

      顾时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捏着旋塞的指尖瞬间绷紧失力。

      “嗒。”

      那滴本应精准落入锥形瓶的溶液,在距离液面毫厘之处,失控地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滴小小的液体,裹挟着霍景琛滚烫的质问和顾时希瞬间紊乱的心跳,直直坠入瓶底那片无色透明的溶液中。

      没有预想中的融合反应。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就在溶液接触瓶底的刹那,一点纯白的光骤然亮起!如同冰晶凝结,又似星辰诞生,那光点急速膨胀、延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细小的、晶莹剔透的“根茎”拔地而起,迅速分叉,顶端瞬间绽开几朵微缩的、玲珑剔透的铃兰花苞!它们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微光,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整株“花”完全由某种纯净的结晶体构成,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小而璀璨的七彩光晕。

      一株微型的、流光溢彩的铃兰结晶花,赫然在锥形瓶中绽放。

      霍景琛张着嘴,所有的质问和汹涌的情绪都被这超现实的景象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震惊和茫然。

      顾时希缓缓放下手中的滴定管。他依旧没有看霍景琛,目光牢牢锁着瓶中那株兀自发光的奇迹结晶花,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存在。然而,在试管架玻璃壁的清晰反光里,霍景琛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顾时希此刻的模样——他那总是冷静自持的脸庞,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而那藏在镜片后的耳尖,更是红得惊人,如同最上等的珊瑚,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又灼热的质感。

      沉默在结晶花的光芒中流淌。许久,顾时希才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被排气扇的噪音吞没,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狼狈与强自镇定:

      “…实验事故。”

      霍景琛看着瓶中那株光芒流转、纯净得不染尘埃的铃兰结晶花,又看看顾时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一个同样纯净得发烫的笑容,缓缓地、不可抑制地在他脸上漾开,比那结晶的光芒更耀眼。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冰冷的锥形瓶壁,仿佛隔着玻璃在触碰那朵不可思议的花,也触碰着另一个少年此刻无处遁形的真心。

      “哦?”霍景琛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顾时希,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发烫的耳廓,声音里是再也藏不住的笑意和笃定,“那这‘事故’…能多来几次吗?顾大学霸?”

      顾时希猛地别过脸去,只留给霍景琛一个线条紧绷、红晕未消的侧脸轮廓。那株小小的结晶铃兰,在他们之间无声地绽放着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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