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理所当然   “没事 ...

  •   “没事…我、没事…呼……”身体被扶住的那一刻,程缘靠在蒋宁怀里,一边深呼吸,一边艰涩地告诉他,“别怕…呼、就是佑佑动的太厉害了……”

      可腿已经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是靠着蒋宁才勉强站稳,这样子又怎能让他相信?蒋宁二话不说,一把蹲下身将他打横抱起,程缘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蒋宁、你手……我可以自己——”

      “不行。”托着他的那只手不知为什么在颤,蒋宁的声音硬的像是被石头堵住。

      程缘不再说话了,靠在他怀里埋起脸,手还护在肚子上,试图安抚腹中焦躁不安的孩子。

      蒋宁抱着他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说着什么,他全都听不见。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带着程缘离开这里,快点到医院,快点确认程缘没事。

      不管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没有什么比怀里的程缘更重要。

      他尽可能又稳又快地朝前走,正好遇上了出来查看动静的司机,司机也是连忙拉开车门,载着他们就往医院赶。

      “佑佑、没事了,爸爸在这呢…不怕……”程缘上车后依旧温声安抚着腹中的小家伙,同时,蒋宁的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有些颤抖。

      程缘侧过头看他,蒋宁的额头沁着一层薄汗,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喉结不停地滚动,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缘,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动。

      程缘将手换了个方向,五指嵌入蒋宁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在这呢,别怕。”他握了握蒋宁的手,“手臂怎么样?疼吗?”

      蒋宁摇了摇头,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程缘也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真的。”

      但终究是在医院的检查结果才能让他们真正放下心来。

      “没什么问题,就是情绪起伏引起的胎动。”医生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回去多休息,尽量保持情绪平稳,有问题再来复查。”

      “谢谢医生。”蒋宁站在一旁,神情总算没那么紧绷。

      他转身看向程缘。程缘正靠着检查床,手还放在肚子上,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看见蒋宁看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看吧,我就说没事。”

      蒋宁没说话,走过去,小心地把他扶起来,只是看上去依旧心事重重。

      程缘和他走出诊室,正想说些什么,方才送他们来的司机就迎了上来,脸色为难:

      “少爷,老爷打电话来了。”

      程缘表情一僵,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往消防通道走,蒋宁欲言又止地想跟上来,被他抬手拒绝。

      “英雄。逞英雄。”电话对面的外公声音沉重,似在扼腕叹息,“你把电话给他。”

      “不给。”程缘往墙上一靠,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唉!”外公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担忧和愤怒搅在一起:

      “他是警察还是谁啊?啊?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意气用事!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

      “是我让他去的。”程缘一句话又将外公堵了回去。

      “我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就知道蒋宁会怎么做。”程缘的声音很平稳,“我了解他。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喜欢他。”

      “那你呢?”外公的声音又变成了带着心疼和无奈的沙哑,“小缘啊,不是外公想骂他。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他万一把自己搭进去了,你怎么办?”

      程缘闭了闭眼。

      他知道。他都知道。

      蒋宁冲出去拉人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佑佑在肚子里躁动的时候,他的手也在抖。他害怕,他怎么可能不怕。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下来,“但我更知道,如果蒋宁今天没有去救那个人,他会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

      他顿了顿。

      “我也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恨铁不成钢般的愤慨:“你!你就护着他吧你——”

      “我不护着他谁护?”程缘的声音不大,却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他胸腔起伏了一下,又慢慢平复下来。

      “外公,我相信他。他有分寸。”

      “帮助别人和在乎我,并不是必须二选一的抉择。”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让他这么做。”

      他靠在墙上,换了个姿势,语气缓了下来:

      “您……自己注意身体。我年纪轻轻,没这么容易出事的。

      “今天产检结果很好,佑佑出生之后,也肯定是个活泼皮实的小孩子。”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薛老爷子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程缘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在楼梯间站了会儿。其实外公的担忧不无道理。见义勇为,从来都是一件带着风险的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推开消防门抬步往外走。

      蒋宁就在消防门外的走廊上垂头站着,程缘走近了两步,才看见他脸上新浮现的红痕。

      “蒋宁。”程缘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蒋宁几乎从未见过的,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谁打的。”

      蒋宁低垂着眼,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流连,几乎要将自己盯穿。

      “我自己。”

      程缘愣住了,下一秒,他狠狠拽住了蒋宁的领子,力道大到蒋宁眼含诧异地身形一晃,茫然无措地和他对视。

      “谁允许你这么做了。”一贯清润温和的嗓音压着情绪,恨声道。

      他脸上有湿意滑过,蒋宁一愣,伸手想替他擦去,被他打开了手,自己动手,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谁、谁允许你自说自话地、惩罚自己……”

      “你救了人,你做了对的事,你没有错……”

      蒋宁僵着身子,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件事的对错与否,他只是觉得心里泛酸,很酸很酸。

      程缘又因为他陷入了不好的情绪,甚至抗拒他的触碰。

      抬起的手又无力垂下,垂在身侧。他想恳求程缘的原谅,却不知如何开口。

      “嗬…呜……”程缘抽泣着,眼泪逐渐润湿了他的衣襟。等那阵后怕随着眼泪倾泄出去,才再次开口:

      “蒋宁,这个世界需要勇敢的人。”

      “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你。”

      “所以你——”

      他仰起脸望向蒋宁的眼睛,可对上视线的那刻,眼泪又像决堤的洪水汹涌。

      他看见了他最不想、也不愿看到的。

      “对不起。”

      “我爱你。”

      同时开口的瞬间,自以为给对方带去伤害的两人一起愣住,四目相对。

      “我爱你。”蒋宁重复了一遍,不再胆怯犹豫、不再不敢触碰,而是伸手将程缘抱住。

      “呜…我也是……”程缘搂着他的脖子扑进他怀里,湿润的脸颊贴住脸颊,“我爱你。”

      说出口的爱意一下子打消了那些悬在心头的不安,程缘吸了吸鼻子,指尖心疼地抚过蒋宁脸上的红痕:“你傻不傻…平白无故的、打自己做什么……”

      “因为我让你害怕了。”这次换成蒋宁重复他的话:“对不起。”

      程缘摇了摇头,却没否认自己的恐惧:

      “我是很怕,但那不是我拦住你的理由。”

      “去年…去年我们去出差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第一个冲上去的。”

      “人都会有善良的想法,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行动。”

      “你很勇敢,特别勇敢。这就是你,不必去改变,更不用惩罚自己。”

      “我说了,我喜欢你,爱你,支持你。”

      “……如果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好呢?”蒋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其实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如果换做是我,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去冒险。”

      “我总会想着……爱一个人就是要保护他。不让他受伤,不让他害怕。最好你哪儿都别去,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待在我们的家里……”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自私。

      “可我做不到。”他说,“我舍不得。”

      程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些眼泪和害怕一起咽了回去。

      “所以你看——”他伸手拭去蒋宁眼角未干的泪,破涕为笑: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成为了我们。”

      “勇敢不等于不会害怕,你看,即使你会害怕,我也好好地站在这里,佑佑也好好的。”

      “我答应你,以后会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让你的恐惧成真。”

      “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在哪里,去做什么,都要平安回来。”

      “我很高兴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

      程缘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终于愿意吐露心事、让他帮忙破解迷惘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蒋宁紧贴着他充满温柔力量的掌心,点了点头。

      程缘含笑捏了捏他的脸颊,牵着他往医院外走,同时打趣道:

      “方才谁还说自己没有家长,不会被骂?现在还没挨批呢,惩罚就自己定好了。”

      蒋宁一愣,没想到他还对自己刚才自罚的举措念念不忘。他垂下眼,小狗摇尾巴似的晃了晃牵着程缘的那只手。

      “以后不会了……以后你就是家长。我都听你的。”

      程缘这才算是放过了他,转而道:“那刚才那个男生……算了,总有方式能联系到,你答应人家的事情可别忘了。”

      蒋宁应了声,跟在他身后。

      走到车前时,却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宝宝。”

      程缘回头看向他。

      蒋宁站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想说些什么,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蒋宁深吸一口气,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还有几天、我就满二十二岁了。”

      程缘似乎已经懂了他要说出口的话,却只是笑而不语地站在原地。

      蒋宁更近一步地站到他面前,明明他比程缘高出不少,可此刻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里,却只写满了虔诚二字。

      “你愿意、和我去领证吗?”

      “我……”

      眼尾泛红的狐狸眼微微错开视线,蒋宁却没给他想出别的答案的机会。

      手指交叠着手指,额头凑过来抵住额头,近在咫尺的异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不要想别的,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末了,似乎又觉得不够,再次开口补上一句,“我害怕……”

      “傻瓜。”程缘用全然宠溺的语气笑嗔了他一句,“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等我年龄合法的那一天,我们就去领证。”

      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以一种胸有成竹的姿态来告诉我,我们即将选择的道路。

      但没关系。

      反正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