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可谁让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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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腾晓在演武场等了半刻钟
晨风从场外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站在场中央，看着远处云海翻涌，难得什么也没想
活了几百年，他能什么也不想的时候其实很少
大多数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军务、战报、云骑军的调度、以及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事
今天倒是个例外
他想起昨晚自己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收徒弟这事，他本来是真的不想再碰了
他收过三个徒弟
第一个徒弟，那是他最看好的一个，天赋高，心性稳，打仗有脑子
却死在战场上，死的时候才两百多岁，按天人的寿命算，还是个顶好顶好的年轻人
临死前托人带话给他，就一句
“师父，我没给您丢人。”
第二个徒弟，没死在敌人手里，但是在一次意外伤了本源，天人的恢复力都没救回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法握剑，后来回了老家，偶尔给他写信，字迹歪歪扭扭的，说是手抖
他每封信都会回，但从不提以前的事
第三个徒弟……堕了魔阴
腾晓不太愿意想那一个
收徒弟这事，麻烦，操心，费神，还得负责
他教过不少人，指点几句，但那是另一回事
正式收徒，是把人当自己的孩子看，是把自己的心血、期望，都倾注到对方身上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
45.
那天他本来是去长乐天办点事，结果远远就看见了景元和一个小孩
他认得景元，镜流的徒弟，那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
旁边那个小的，有点眼熟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那次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砸他怀里的说要当将军的小子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怀元？
他本打算打个招呼就走，结果那小子看见他，差点没变成王八把脑袋缩进壳里
他当时有点想笑
躲什么躲，他又不吃小孩
但后来那小子硬着头皮跟他对视，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时，他还是恍惚了一下
那个眼神
腾晓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双眼睛。有怕他的，有敬他的，有想讨好他的，有恨他的
但他只在很少的人眼里见过那个眼神
他第一个徒弟，拜师那天，就是这么看着他的
后来那个徒弟死在战场上
再后来，他就不太愿意看这种眼神了
46.
那天晚上他回了将军府，坐在书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让人去查了查那小子的底细。
父母是青阳和怀归，都是云骑军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将门之后，根正苗红
但那小子自己……嗯，怎么说呢，有点意思
迟到大王
逃学被夫子罚站，结果翻墙被自己接住
发烧了还硬撑着来学堂
腾晓看着那些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怎么哪儿都有他？
但有一条消息让他多看了两眼
期中考，从2100名考到1569名。
进步了，但不够。
这是事实
可那小子发烧了还来学堂，发着烧还硬撑着不肯请假。
腾晓看着这条，沉默了很久
这么拼命？明明才十岁吧？明明还有着大好时光，何必这么拼？
而且这小子的行为逻辑有点问题啊！难不成翻完墙开窍了？！
腾晓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没什么天赋，剑术练得比别人慢，兵书看得比别人久
但他有一个优点——不认输
腾晓感动得拿纸擦了擦鼻子，继续回忆
那时他被打趴下了，爬起来接着打。输了，下次再赢回来。考砸了，下次考好
47.
然后就是那天办完事回来，又遇见那小子
他和景元刚打完一场，两个人在那儿喘气，脸上挂着汗，眼睛亮亮的
他站在旁边看了全程
起势不稳，脚步太飘，反应全靠本能，一点章法都没有。剑最后差点脱手
也就是景元那孩子收着力，不然早输了
但是
最后那几下不错，有灵气
不是谁教出来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腾晓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见过这种小孩了
不是天赋高的那种
那种他见多了，大多恃才傲物，最后死在骄傲上
也不是特别听话的那种
那种他也见多了，练剑规规矩矩，打仗也规规矩矩，没什么大出息
这小子是另一种
有点野，有点莽，有点不服输
明明啥也不会，偏偏敢跟比他大三岁的人打，明明被打趴下了，爬起来还要再来。
腾晓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于是他走过去，教了几句
本来只是想点拨两句就走，结果看着那小子拿着木剑，照他说的做了一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忽然改了主意
“那你想不想学更厉害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那小子脱口而出的想
他忽然觉得，说都说了，那就这样吧
48.
第二天辰时，他在演武场等
他其实不确定那小子会不会来
毕竟才十岁，睡过头了怎么办？忘了怎么办？被别的事绊住了怎么办？
但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进来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没放他鸽子
49.
他看着那小子坐在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
装什么装，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什么德行
但他没戳破
“你父母是青阳和怀归，对吧？”
他说完看见那小子紧张地抿了抿嘴
将门之后，有这个背景，是运气
但能不能接住这份运气，这得看他自己
腾晓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他看见那小子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
像个灯泡
这小孩，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接着说收徒的事
说自己教过不少人，但正式收徒只收过三个
一个死了，一个残了，一个堕了魔阴
他看见那小子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到紧张再到心疼
？
到…心疼？
腾晓顿了一下
这小子，心疼他？
他活了几百年，心疼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一个十岁小孩心疼他，这感觉还真有点奇怪
他接着说下去
说第一个徒弟死在战场上，临死前托人带话给他
说那话的时候，他声音顿住了
他看见那小子的眼眶红了
腾晓沉默了两秒，点评了几句
当将军怎么能心肠这么软？
但是腾晓也心软了，五十岁笑百步罢了
“所以我想，再收一个也行。”
他看着那小子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亮起来
“怀元。”腾晓叫他
“在。”那小子应了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第四个徒弟。”他说，“愿意吗？”
他看见那小子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开始疯狂地点头
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腾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别点了，再点脑袋要掉了。”
那小子停下来，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师、师父……”
那声音有点抖，像是不敢相信
腾晓应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小子脑袋上按了按
骨头还是硬的，挺好的
腾晓仰着头看着天，什么也没说
50.
后来那小子问了一堆问题。
叫师父还是叫将军？以后要做什么？明天还来吗？
腾晓一一答了，看着那小子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等腾晓故作不耐烦的挥手说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的时候
那小子站起来，人模人样地行了个礼，喊了一声“师父再见”
腾晓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今天要上学！！要迟到了！！！”
腾晓没回头，笑了笑
这小子
51.
他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收徒，也是这样的早晨
那时候他站在演武场，看着那个年轻人朝他走过来，眼睛亮亮的，行了个礼，喊他“师父”
后来那个年轻人死在战场上
再后来，他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残了，一个堕了魔阴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收徒了
但今天，他又收了一个
腾晓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想起那小子的眼睛，亮亮的，像他第一个徒弟，也像他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眯了眯眼
收徒这事，麻烦。操心，费神，还得负责
唉，可谁让他是将军呢？
他肩上的责任也不差这一个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