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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郎,该喝药了 陆扶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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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扶桑早就发现自己身后有人,不过他没放在心上,毕竟宁泉深约他见面不可能真是要偷情。
应该不可能吧。
猜测一个剑修在想什么是很困难的,哪怕猜他的人也是一个剑修。
后山环境复杂,很容易迷路,陆扶桑走了许久,身后的几人也跟了许久,直到亥时过了大半,他终于见到了宁泉深。
向来喜欢穿黑白二色的宁少主少见的换了件鹅黄色的交领袍,在湿寒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让陆扶桑看风景的话,那这一身算是选错了。
他只能看到人。
寂静的夜中,任何一点动静都无比的响亮,宁泉深忽的抬起头,向着某处看去。
先看到的是兰花灯笼,再一看,原来是兰花提着灯笼。
夜深露重,陆扶桑又不喜冷,便穿的厚了些,在原先的青衣外另披了件白毛斗篷,细密柔软的狐毛将他的脸拢在其中。
“扶桑师兄。”
宁泉深轻轻唤他。
光是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的前半生其实是一场梦,从来都没有什么落英小秘境,他也从来没有对谁一见钟情过。
五年啊,足足五年。
他们相处了五天,徒留他辗转反侧了五年。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
“宁公子约我来这里,莫不是为了吹冷风?”
陆扶桑顺手将灯笼塞进了宁泉深手里,老神在在的将两手插进袖子里。
宁泉深脚步一动,替他挡了挡,俊脸一红:“我有话要同扶桑兄说。”
从陆师兄到扶桑师兄,现在又叫上扶桑兄了,再这样下去,陆扶桑真怕宁泉深叫他哥哥。
亲哥哥和情哥哥都不可以。
“你说,我听着呢。”
陆扶桑已经最好打算了,如果宁泉深对他表白心迹,他就装傻听不懂。
至于宁泉深能不能看出他是在装傻,都说了不要去猜剑修的想法。
如果宁泉深想和他聊聊童年苦难,家族秘辛,陆扶桑会耐心的听完,告诉他不是你的错,然后让他多说点。
至于宁泉深会怎么想,那跟他没关系。
不过他不觉得宁泉深会说这些,毕竟人总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体面光鲜的形象。
宁泉深微微俯身,衣领处偷偷敞开了一点,“扶桑兄以为,我与师兄,谁更……合你眼缘?”
就这个吗?
大晚上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宁家买不起通讯灵石?
他轻笑,温温柔柔的:“眼缘一说实在玄乎,不过,我与宁公子应当是更有几分渊源的。”
“说起来,”陆扶桑上下打量他一遍,问道:“宁公子今日这副打扮倒是少见。”
看的出来他真的很努力了。
宁泉深应当是高兴的,他的肩头慢慢冒出少许玫红色的光点,不过它们没有急着朝陆扶桑飞过来。
“你觉得,这身如何?”他拘谨的问。
“有些可惜。”
宁泉深讶然:“可惜什么?”
他低头去看,不明白是哪一处叫陆扶桑不满意了。
一只手撩起他腰间的玉佩,手的主人眉眼弯弯:“可惜只有我见过,外人不知道。”
宁泉深一整个大爆炸。
他红了脸,又红了耳朵,头上开始冒热气:“……本就是给扶桑兄看的……”
陆扶桑饶有兴趣,谢迟允说的是真的,动情的时候喉结会发红哎。
热不热的就不知道了。
他总不能直接上手摸,那也太无礼了。
不过宁泉深应该不介意。
“你夜里出来,煦师兄知道吗?”
宁泉深抿唇:“他醉了。”
至于是宁煦主动喝醉的,还是宁泉深给他灌醉的,就不得而知了。
陆扶桑听出了言外之意,下意识拽了拽他衣服上的流苏:“你就这么对你师兄?”
“大师兄是大师兄,扶桑兄是扶桑兄,”宁泉深任他拽着:“我只对扶桑兄好。”
我们剑修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陆扶桑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谢迟允,最后想到了明竹,还真是。
我们剑修就是这样!
“对我好,大半夜叫我在后山见,”陆扶桑笑他:“这是哪门子好?”
他拍了拍宁泉深的脸,摸到了一片冰凉的皮肤,叹道:“我当你不怕冷,脸皮厚呢。”
宁泉深握住他的手腕,让陆扶桑的手压在自己的脸上,“扶桑兄要是喜欢热的,可以打我,打两巴掌就暖了。”
“我不怕疼。”
?
“你还真是变态啊?”
陆扶桑明眸一转,将手抽了回来。
于是他就看见宁泉深肩头跳动的玫红光点失落的掉了下去,“啪嗒啪嗒”全掉地上了。
再看宁泉深本人,脸上的红还没褪去,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一难过,就用这幅样子掩盖过去。
“不是变态,”宁泉深哑声说:“我只是,希望能跟你,多一些缘分。”
至于这缘分是天定的,还是人争的,都好。
“不是?”
陆扶桑的坏心眼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
他退后一步,与宁泉深拉开距离,“夜都这么深了,再不回去,怕是不妥。”
冷风一吹,宁泉深好似清醒了过来,暧昧的氛围当然无存,他捏紧了手里的灯笼柄,慌张道:“等等,再等等。”
“要是有什么急事儿,现在就说,要是不急,便留着明日白天再说。”
陆扶桑惯是不会心软的人,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宁公子还是注意些好,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听他叫“宁公子”,宁泉深倏然放下了心来。
还好,这就是没打算真走,要是陆扶桑急着走,便会直接叫他宁少主,划清界限。
他没忍住,又要去拉他的袖子。
“啪!”陆扶桑轻轻打开他的手。
声音不大,力道也不大,宁泉深抬起头瞥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然后他慢吞吞的弯下腰,将脸向前一送,道:“现在暖和了。”
这是讨陆扶桑摸他的脸。
“还说不是变态?”
青年没遂他的意,转而问:“你让我等,到底是要等什么?”
宁泉深上前一步,肩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低声:“昨日是岁兰节,我去找你,你不在院子里。”
“我就想着,要是能和你一起放花灯就好了。”
月色皎洁,虽然能够提供一丝光亮,但它太远了。
暖澄澄的光替了它,自下而上,撑起一方天地。
他们在山上,只需微微垂眸,就能看到天边的河流被莹莹灯光聚满。
一愿久别重逢。
二愿再不分离。
三愿长相厮守。
“很漂亮。”
陆扶桑遥遥望着,嘴角噙起一丝笑,“你这身衣服也是故意的,是不是?”
黄色的花灯,黄色的人。
宁泉深做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之举。
“嗯。”
他有些羞赧:“你喜欢吗?”
陆扶桑以手抵唇:“一般。”
宁泉深怔然。
“你希望我做出什么反应?希望我感动吗?”
陆扶桑直直的泼了他一盆冷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宁泉深一时无话。
论相处时间,他不如谢迟允,论一见如故,他也不如宁煦。
他确实,不够了解陆扶桑。
眼见着源源不断的“哀”从宁泉深身上涌出,陆扶桑的表情真实了几分。
“你要我多看看半路的风景,但是你——”
掐住那张神色不安的脸,他笑话起来:“宁泉深,你怎么还留在过去呢?”
活在回忆里的人,是你啊。
宁泉深惊愕,随后脸色白了白。
“罢了。”
陆扶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就像是师兄对待师弟的态度一样,不夹杂半点私情。
“夜深露重。”
“早些歇吧。”
色泽各异的光点纠缠着飞了过来,“喜”与“哀”一同获得了新的滋养。
真好。
陆扶桑暗想,冷脸的人反而情绪更加激烈,倒是天天笑着的明竹,一点儿帮不了他。
没用的师尊。
他准备走了。
或许也没打算走。
只转了个身,一切便如预料中发生。
“陆扶桑!”宁泉深拽住了他。
青年回眸,似有不耐:“怎么了,宁少主?”
宁泉深咽了口唾沫,喉结反复滚动了几下,突然将脸一低,埋进了陆扶桑的肩。
他们俩身量差不了多少,这个姿势跟拥抱差不多。
“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作弄我。”
他闷声闷气的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陆扶桑但笑不语。
逗这种名门正派确实更好玩。
要是沈坞在这,早就三二一“我下次一定杀了你”警告了。
他的沉默给了宁泉深新的希望,自小没受过罪的宁少主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他没敢更近一步。
只抬起头,将脸送了上去,声音清清冷冷的:“还掐吗?”
这副样子惹的那恶劣的人直笑。
宁泉深压着声音说:“我现在觉得,以前的风景也好,半路的风景也好,都好。”
“你呢?”他问。
陆扶桑弯眸:“我只观景,不论景。”
下山时,起雾了。
二人分开,从不同的小路回去。
陆扶桑疑心雾气这么大会迷路,手中凝起一缕光。
可那雾气不知怎么回事,一窝蜂的升到半空,盖子似的压了下来。
眼前忽然一阵的天旋地转,月亮好似裂成了两半,彻底昏迷之前,陆扶桑闻到熟悉的味道。
潮湿的腐木,令人反胃。
“呕!”
趴在河边干呕的男人脸色白的跟死人无异。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魔族,围成一圈,俨然呈监视状态。
“别吐了,你又吐不出东西来。”沈坞不耐烦的说。
男人抬起脸,赫然是那天被陆扶桑买下来的魔修。
“傀儡怎么了?傀儡就不许吐吗?”魔修恶狠狠的瞪着他,“要不是你为了赶路,连续用了二十多张传送符,我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傀儡的身体到底还是和真正的修士不一样的,没有经历过天雷的淬炼,强度远远不及同修为的人类。
沈坞懒得听他报怨,拿出了一张新的传送符,“马上就到了,魔君在等着你呢。”
傀儡又想吐了。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魔界中央城。
沈坞回头揪住了傀儡的衣领,粗暴的甩了几下,“现在装晕也没用了,给我老实点。”
“醒醒。”
“再不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在叫他?
陆扶桑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红色的木头屋顶。
“郎君,你醒了?”
陆扶桑循声望去,一名白衣男子伏在床边,温温吞吞的叫他“郎君”。
可是陆扶桑根本不认识他。
“你是谁?”
“郎君,你说什么呀,你不记得四郎了吗?”
白四郎以袖掩面,遮住了乌黑的唇,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眼来,他将白发变作了正常的黑色,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至少没那么奇怪了。
陆扶桑仔细的打量着他。
狭长的眼里是占据了过多位置的黑瞳,眼白可怜巴巴的被挤在角落,下颔线条锋利,单看外貌,恐怕脾气不好。
白四郎是好看的,但这种好看只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每一处都在迎合人类的审美,但讨好的太过,显得刻意。
“我不记得了,”陆扶桑揉了揉额角,“这位公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将关系的定义权交了出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个叫白四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郎君,我们,”白四郎低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你不记得了?怎么会不记得呢?”
不要问了,快说呀。
陆扶桑闭上眼,翻了翻少的可怜的回忆,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白四郎悲戚的看着他:“都是因为我,害你被土匪打伤脑袋,没想到竟然会失忆。”
“也罢,忘了也好。”
陆扶桑耐心的等他说,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除了白四郎,也没有别的突破口。
白四郎坐起来,将他们俩的事儿细细道来。
在白四郎的说法中,扶桑是一名上京赶考的书生,偶遇遭土匪打劫的白四郎,正义感爆棚,舍命救了他,两个人一来一往,暗生情愫,后来土匪们找上来报复,两才人不得不搬家,躲到了这里来。
陆扶桑全程听着,一言不发。
首先,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
其次,他也不觉得自己打不过土匪。
最后,他应该没有龙阳之好吧?
白四郎说完,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走了出去。
很快,他捧着一碗药回来了。
白四郎坐在床边,冲着他笑:“郎君,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