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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该死的相遇 晨光透过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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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木地板上,云香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睁开了眼睛。这是她在小镇生活的第七个月零三天,生物钟已经精确得像瑞士手表。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质吊坠,金属表面被体温捂得温热。
小镇裁缝店的工作简单而重复。云香坐在老式缝纫机前,手指熟练地引导布料走过针脚。老板娘玛莎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总爱在午休时给她讲镇上的八卦。
"亲爱的,你缝的针脚真整齐。"玛莎递给她一杯花茶,"像你这样手巧的姑娘,在我们这儿可不多见。"
云香微笑着道谢,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已经三天了,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对茶杯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下班回家的路上,云香刻意绕了远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鹅卵石路面上。路过面包店时,她买了条黑麦面包——这是她这周第三次买同样的面包,因为店主的小女儿总会多送她一块杏仁饼干。
"今天最后一块啦!"小女孩踮着脚把饼干塞进她手里,"妈妈说你要搬家了?"
云香的指尖微微一颤:"谁说的?"
"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小女孩突然被母亲拽回身后。面包店老板娘的笑容僵硬得像冻住的奶油:"孩子胡说八道,您别在意。"
云香攥紧纸袋,面包在她掌心变形。走出店门时,她透过橱窗反射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街角,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云香比往常早了一小时出门。晨雾笼罩着小镇,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她猛地停住脚步——前方十字路口站着五六个黑衣人,正在挨家挨户查看什么。
领头的男人转身瞬间,云香认出了那道横贯左脸的伤疤。三个月前庄园遇袭那晚,就是这个人在森林里放的火。她迅速退进旁边的小杂货店,假装挑选货架上的罐头,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需要帮忙吗,小姐?"店主狐疑地看着她。
云香随手抓起一罐番茄酱:"这个...多少钱?"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货架。云香背对着他们,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确认黑衣人离开后,云香扔下罐头夺门而出。她抄近路跑回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阁楼的小窗户正对着麦田,往常总能让她平静,此刻却成了安全隐患——太容易被人监视了。
云香瘫在沙发上,手臂无力地垂落。黑麦面包从纸袋里滚出来,沾满了灰尘。她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突然想起黑岩说过的话:"你以为逃得掉?"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心疼。
窗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门前。云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脚步声,一个,沉稳有力。不是那群黑衣人杂乱的步伐,而是她无比熟悉的节奏——右腿比左腿迈得稍大,军靴后跟先着地。
敲门声响起时,云香的手指掐进了沙发垫。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他们在庄园时的暗号。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云香浑身发抖。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黑色风衣上还带着夜露的气息。黑岩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直接走到云香面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云香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靠在他胸前。黑岩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快得不正常。他身上有火药和血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黑色越野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云香靠着车窗,看着小镇的灯火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黑岩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枪套上,左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你又一次闯入我家,"云香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不带商量地决定了一切。"
黑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车窗外的树影在黑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香注意到他右耳新增了一道伤疤,还结着血痂。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她太熟悉了。
"遇到你准没好事,"云香继续说,"真希望从来都没遇见你就好了。"
黑岩的下颌线绷紧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踩油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机场私人停机坪的灯光刺得云香眼睛发疼。黑岩半搂半抱地带着她走向那架银灰色的小型飞机,凌风已经在舷梯旁等候多时。
"移动的诱饵,活的靶子,对吗?"云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黑岩。
凌风尴尬地咳嗽一声,识趣地走开了。黑岩转身面对云香,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去国外。"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云香猛地推开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跟你这该死的相遇,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惊起一群夜鸟。黑岩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不躲不闪。直到云香打累了,他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我知道。"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淹没了云香的啜泣。黑岩打横抱起她走上舷梯,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当舱门关闭的瞬间,云香透过泪眼看到远处有几辆黑色轿车正飞速驶来,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猩红的光带。
机舱内,凌风识趣地躲进了驾驶室。黑岩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云香哭花的脸,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小冰箱里整齐码着她最爱喝的柠檬茶,座位上放着那条她在庄园常盖的羊绒毯。
"为什么?"云香终于平静下来,声音轻得像羽毛,"为什么不放过我?"
黑岩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是面包店的小女孩,被人用红笔在脖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他们找到你了。"黑岩的声音低沉,"而我,不能失去你。"
云香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突然明白了黑岩眼中的恐惧从何而来。他不是来抓她回去的,他是来救她的——用他自己的方式。
飞机穿越云层时,黑岩握住了她发抖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温暖,虎口处有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云香没有抽回手,只是转头望向窗外。下方是漆黑的大西洋,而前方,是未知的黎明。
当飞机平稳飞行后,黑岩从座位下方取出一个金属箱。输入密码时,云香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抖——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不安。
箱子里是一叠泛黄的文件和几张老照片。黑岩抽出一张递给她:"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子,站在埃菲尔铁塔前微笑。云香的呼吸一滞——那是她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脖子上赫然戴着与她一模一样的"S"形吊坠。
"这是..."
"1987年,巴黎。"黑岩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父亲是我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蛇佬腔'历史上最优秀的密码专家。"
云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S,愿我们的孩子永远不必继承这份重担。——信天翁"
黑岩轻轻拿回照片,从箱底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与她脖子上完全相同的吊坠,只是链子已经断裂。
"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摩挲着吊坠上的刻痕,"说要我找到另一枚的主人。"
云香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常说的那句话:"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宝贝。"当时她以为那只是童话故事的开场白,如今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黑岩下意识伸手护住她。云香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海。阳光穿透舷窗,在她手中的吊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所以从一开始..."她轻声问。
"不。"黑岩摇头,"我是在你救了我之后,才发现你的身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吊坠,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讽刺,不是吗?"
云香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她终于明白,这场该死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而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