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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萤 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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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佳儿——佳儿——”
一声声忧虑呼唤,划破街巷的沉寂,是老张。
这时,孙景曦整理着行囊。
孙景曦心骤然提起,几步抢到院墙边,足尖竭力踮起,双手扒住墙头,脖颈伸出,竭力朝声音传来方向张望。
“陈佳……陈佳怎么了?”
孙景曦心中暗念,指尖无意识抠紧墙砖。
“吱呀——”
不远处一扇木门应声而开。
“甭喊了,在这儿呢!”
鱼叔沉稳的声音传来。
孙景曦这才缓缓松开墙头,回到桌边。
只见她颓然坐下,右手撑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案木纹的走向。
良久,一声轻叹:
“唉……陈佳,明日……我就要走了。”
孙景曦满是不舍与惆怅,往昔相处的点滴漫过心堤。
……
老张闻声,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几步抢到鱼叔门前。
“鱼叔!佳儿原来在你这儿!”
老张声音犹带喘息。
“佳儿在里头有事儿么?快叫他回家吃饭了,别饿着了。”
老张的语气忧虑未散。
“人现在在床上昏迷着!”
老张心头一沉,毫不犹豫冲进屋内。
陈佳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老张怅惘蹲在床前,抚摸着陈佳的手腕,声音哽咽:
“佳儿啊……你这又是怎么了?”
而鱼叔正配着药,头也不抬。
“行了行了,方才给这孩子测灵骨,承受的灵力冲击太大,一时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不过莫慌,并无大碍,一日后,自会醒来。”
鱼叔将一个油纸包好的药包递到老张手里。
“喏,这个你拿着,给老陈,他那痛病,这药管用。天不早了,佳儿就留在我这儿,我好给他服药。你且安心回去。”
“鱼叔,那……那就多劳您费心了。”
老张攥紧药包,又看了眼床上儿子面容,身影才缓缓消失在门外。
“嗯!”
鱼叔点点头。
随后,鱼叔的目光落在陈佳身上,
“孩子,鱼叔果然……没有看错你。”
鱼叔低语着。
只见鱼叔取出泛着奇异幽蓝光泽的药膏,涂抹在陈佳身上。药膏刚一接触肌肤,陈佳的身体疯狂吸噬。
“嘶——!”
鱼叔倒吸一口气,布满震惊,
“全……全吸光了?!”
“陈佳啊陈佳……上品灵膏你都鲸吞殆尽,可千万别……让老头子我太失望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沉重。
……
翌日破晓,
大雨
鱼叔往常提着那张板凳,走到门边。
只见将烟锅在门槛上“梆梆”磕了两下,抖落残余的烟灰。
鱼叔那目光投向雨外不清的街道,喉结无声的滚动下,那声未出口的叹息,压在心头。
他望着雨帘外模糊的街道,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叹息。
“两日后的宗门弟子大选……本该是寒门子弟一步登天的龙门……”
鱼叔无声地自语,脸上皱纹更深。
“可这孩子的‘双生灵骨’一旦显露……这方大陆上,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岂会容他安生?”
“唉——!”
鱼叔猛地深吸两口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不安。
“这孩子的路,怕是要淌着血走了......”
……
孙家院门外,三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正刨着蹄子,马鞍两侧捆扎的行囊裹得严严实实。
孙母攥着缰绳,鬓角的银丝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她扬声催促。
“曦儿,快些,该动身了!”
孙景曦握着一柄青竹伞,
她一次次踮起脚尖,目光死死锁住长街,除了单调的雨声和马蹄不安的刨地声,只有一片空茫。
“曦儿,走了!”
母亲的再次催促。
终于孙景曦垂下眼帘,默默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孙景曦死死攥着车帘,望着远去的街道,一滴泪水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
此时鱼叔目光穿透了雨幕与距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鱼叔仰起头,望向天空,重重叹了口气 。
“残阳泣血染荒丘,瘦马驮愁过古楼。
望断天涯人不至,一襟清泪付江流。”
鱼叔那苍老而低哑的嗓音,幽幽低吟着。
……
良久,鱼叔又颤巍巍摸出火折子点燃烟杆。
他倚着门框,久久沉默,唯有烟锅里一点暗红,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