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悲剧 “老鬼 ...
-
“老鬼,给、老、子,滚出来!”
山巅祭坛上,陈岳一袭残破的金黄衣袍,曾如墨的长发如今尽数染霜。
只见他右手拄着一柄长剑,左手攥着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那是妻子生前最后留给他的物件。
当三个字砸在空气里,掀起灵力涟漪。
男子带着怒吼,如同引动天地的力量。
祭坛边缘的石碑被震得抖动。
“老子再说最后一遍!”
他双手将石碑用力拔出。
周身灵力瞬间炸开,祭坛下方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以男子为中心,龟裂四周疯狂蔓延。
周身灵力炸开,气浪掀得衣袂猎猎欲裂,他白发倒竖,眼里蓄满汹涌杀意。
这时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当年剑指九霄的仙道天骄,呵,今日连条归家的丧家犬都不如!”
“你那美娇娘咽气时,喉咙都喊哑了,到死都盼着见你最后一眼…可惜啊,你连她血泊里的影子都摸不着!”
男子向四周张望,却不见人影。
记忆突然刺入脑海。
那天他本该在家陪妻儿,却因剑痴发作,执意要去赴那场论剑之约。
待他收到传讯符赶回时,只留下战痕在原处。
“我杀了你——”
男子双目眦裂,声音嘶哑。
“今日…便拿你填这黄泉路!”
又开始拔起边缘石碑。
“杀我?凭你这身快散架的骨头?”
“轰隆”一声巨响。
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丈宽的地缝。
这时漆黑的裂缝里翻涌着浓郁阴煞之气,隐约能听见鬼哭狼嚎声响。
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足尖踩着无形的气流,枯瘦如柴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暗绿色的污垢。
老鬼抬起头,稀疏的黑发贴在蜡黄的头皮上,那双眼透着阴鸷。
"当年你为破境闭关,可知你妻子每月初一都抱着幼子在洞府外苦等?"
陈岳身形一晃。记忆中的妻子总是温柔地笑着送他闭关,从未提过...
“给老子闭嘴!今日我便杀了你!”
不等老鬼说完,陈岳长剑出鞘,一式直刺剑扑向老鬼。
老鬼向前飘了半尺,躲掉了。
“最后还不是落个妻死子孤?今日我便送你去见你那狗婆娘,让你们一家在黄泉路上团圆!”
话音刚落,老鬼周身的阴煞之气骤然暴涨,地缝中伸出无数惨白的骨爪,朝着陈岳猛抓过去。
“你、找、死!”
陈岳喉间爆出一声嘶吼。
只见陈岳左臂横扫,袖间甩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匹练。骨爪触到匹练的刹那,瞬间消融,只余下几缕黑烟飘散。
“那便看看,是你这阴沟里的老鬼先死,还是我先倒下。”
陈岳嘶吼未散尽,身形已暴冲而出。
只见他右掌凝聚起一团灵力——那光芒比先前更盛。
老鬼见状,枯瘦的身躯向后飘出丈许。
地缝中翻涌的阴煞之气应声暴涨,黑雾瞬间凝成鬼墙,墙面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嘶吼着探出,朝着陈岳迎面撞去。
与此同时,那些未被灵力消融的骨爪再次从地缝中疯长,竟交织成一张骨网,从侧后方兜抄而来。
“来得好!”
陈岳眼中血丝迸裂,不退反进。
他左掌成刀,狠狠劈在鬼墙上,黑雾被撕开一道裂口,那些探出的人脸瞬间被灼成飞灰;右手则屈指成拳,砸向骨网。
“砰”
一声闷响,拳风与骨网相撞,半数骨爪应声碎裂,剩下的也被震得倒飞回去,撞在地缝边缘发出断裂声。
可老鬼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老鬼枯爪扬起,指尖暗绿色的污垢突然渗出毒液,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直取陈岳心口的旧伤。
“你妻儿的命,换你今日横死,够本了!”
老鬼阴恻恻地笑道。
他身影在黑雾中忽隐忽现,同时分出三个残影,从三个方向攻来,真身却隐匿在阴煞之气里难辨虚实。
陈岳只觉肩头一阵剧痛——竟是被一道残影的爪风扫中,血瞬间流了出来。他却如同未觉,猛地旋身,带着灵力的余威抽向左侧的残影。
“噗”
残影溃散,化作一缕黑烟。
“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
陈岳嘶吼着,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淡金色的灵力骤然染上猩红,他双手结印,周身竟燃起烈焰的灵光。
『以我残躯,引九天玄火——』
话音未落,灵光炸开,老鬼的真身被火光逼得显露身形,老鬼没料到陈岳竟不惜燃烧精血搏命,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忙不迭地催动黑雾抵挡。那灵光如附骨之疽,顺着黑雾蔓延而上,瞬间燎到他的衣袖上。
“啊——”
老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火焰竟烧穿了阴邪之气,在他枯瘦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他猛一拍,更多的骨爪与鬼手从裂缝中涌出,铺成一片白骨炼狱,朝着陈岳涌去。
陈岳却大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现灵力波动。
他心口的旧伤因剧烈动作而迸裂得更开,鲜血顺着衣襟淌到地面。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岳猛地跃起,周身灵光与血火交织,立马撞向老鬼,将漫天骨爪与黑雾都撞得粉碎。
老鬼连连后退,枯瘦的身躯在半空翻了个踉跄,袖摆被灵光燎到的地方正冒着黑烟。
他眼中带着几分惊惧——他从未见过陈岳如此疯魔的模样,仿佛要将这身残躯连同魂魄一起燃成灰烬,只为换他一同坠入炼狱。
“疯子!你这个疯子!”
老鬼尖啸着,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地缝中突然传来沉闷的隆隆声。
只见,竟有三根白骨巨柱破土而出,柱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黑发,朝着陈岳缠去。
“这乃是以百具孕妇骸骨炼化而成,专噬修士精血,阴毒无比。”
“陈岳,去死吧!”
陈岳却任由那些黑发缠上手腕、脚踝,感受着刺骨般疼痛顺着经脉蔓延,却反手抓住最粗的一根白骨柱,掌心的血火顺着柱身疯狂攀爬。
“咔嚓——咔嚓——”
白骨巨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我妻儿的魂魄,岂容你这邪祟玷污!”
他暴喝着,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根合抱粗的白骨柱拦腰折断。
断裂处涌出粘稠的黑血,溅在他脸上。
老鬼见状,浑身发抖,突然张口喷出一团黑雾。
“现。”
黑雾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将,手持骨刀,朝着陈岳后心劈来。
陈岳耳后风生,猛地侧身避过刀劈,同时左臂缠住鬼将的脖颈,右掌直接按在它面门。
“给老子—散!”
一声低喝,掌心灵光暴涨,那鬼将便被灼成了一缕烟气。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老鬼的真身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枯爪带着暗绿色的毒液,狠狠抓向他心口的旧伤!
“死吧!”
老鬼眼中闪过狰狞的快意,如同已经看到陈岳心口崩裂、灵力溃散的模样。
而千钧一发之际,陈岳猛地回身,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枯爪擦着心口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而他自己,则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凝聚了全身灵力的右拳,狠狠砸进了老鬼的胸膛!
“噗——”
老鬼的身体被弓起,飞出数百米远石堆里,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那里的阴煞之气正被淡金色的灵力灼烧、溃散,连带着他的魂魄都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可恶!』
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竟不惜燃烧……”
“这一拳,是替我妻子打的!”
陈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
老鬼一步步从碎石堆里走出,此刻嘴角正汩汩淌着血,染红了半片衣襟。
不等老鬼爬起,陈岳已闪到他面前。
老鬼见状,忙不迭地催动残余的阴煞之气想要凝聚防护,可那些黑雾刚触到陈岳周身的灵光,便被灼得四散奔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染血的拳头再次扬起,狠狠砸向自己的面门。
“咔嚓——”
脆响刺耳。老鬼的头骨像被重锤砸中的陶罐,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浑浊的眼珠混着黑血从眼眶里迸出,溅在陈岳沾满血污的脸上。
“这一拳,是替我孩儿讨的!”
说罢,他猛地抬脚,重重踩在老鬼的胸口!
“砰”
老鬼胸腔里的骨头尽数碎裂,血洞中的阴煞之气彻底溃散,化作无数缕黑烟蒸腾而起。
他那枯瘦的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最后猛地伸直,再无动静——只有那只还嵌着暗绿色污垢的爪子,指尖微微蜷曲,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些什么。
地缝中的阴煞之气随着老鬼的死亡渐渐削去,那些白骨与鬼手也纷纷化为飞灰。
只有祭坛中央那道丈宽的裂缝还张着漆黑的口。
片刻。
陈岳喘着粗气靠着一棵大树,胸口的伤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刀片。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苍白却再无波澜的脸。
掌心的血火渐渐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如同他此刻油尽灯枯的身躯。
脑海里回想着妻儿。
『这世间造化弄人……』
陈岳不停咳吐鲜血。
『妻……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最后眼前一黑,重重倒地上。
再也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