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绥绥不是妥妥

2、第二章

　　祁连刚结束跟客户的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助理小林便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大餐来了。
　　他点开邮箱，标题为‘左天眷-叙构空间设计事务所背调资料＇的邮件，压缩包5个G。他挑了挑眉，看着这个超大附件提示:这位左设计师，看来不是浪得虚名。
　　他先点开了电子资料包里的个人履历：国美背景、先在跨国上市大公司穆氏工作5年，之后创办独立事务所“叙构”、荣获数个国内外设计奖项……履历是还不错啊。
　　助理特意标注了左天眷的家学:父亲是传统民居的研究学者，祖父是古建筑修复领域的泰斗。左天眷自己也在业内的知名刊物上发表过有关传统风水堪舆在现代点开项目图集，只看了前几张，他就决定了。
　　无他，确实很不错。
　　“小林，”祁连给助理打电话，“请帮忙联系叙构事务所，强调时间紧迫和我们的合作意向。”
　　对方效率出乎意料地高，祁连听完助理报出左天眷工作室设计费的报价，沉吟一会，同意了，要求尽快与左天眷沟通，很快助理就发来了明早10点的线上会议邀请。
　　助理小林问道:“祁哥，他们设计收费那么高，我们成本控不下来啊？”
　　祁连摇了摇头，“这个项目是我们第一个中式项目，为了打开这块市场，让利就让利吧。先看看虚实。”
　　第二天链接准时接入。
　　“祁先生，你好。”左天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音质清晰，带着点金石相击的质感。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神情十分放松。
　　“左工，你好。”祁连微笑回应，语气真诚，“感谢你抽时间。看了你的作品集，尤其是那个禅意空间改造和书院项目，令我印象深刻。材质光影、细节把控力，非常厉害。”他特意点出了具体的项目，表示自己并非客套下的恭维。
　　左天眷勾唇，颔首接受了这份认可：“过奖了。”
　　祁连将庭院项目的棘手现状摊开，重点说了风水顾问提出的那些把设计美学冲击得稀巴烂的改动要求。
　　左天眷听后，共享出图纸并圈出对应区域:＂飞刃煞不存在。。原图纸的水流方向、山势走向、建筑体量三者关系清晰，飞檐是点睛之笔，动了才糟糕。＂
　　他又指出了几个室内部分的问题，包括之前被蓝朏点出的那些不合理之处，两人就这些问题快速交换了意见，左天眷给出的解决方案既尊重了传统风水的核心诉求，又完美地维护了设计的美学完整性和功能性。
　　简洁、犀利、直指要害，结合具体的图纸和风水原理，逻辑严密得不容辩驳，完全不同于□□那种神神叨叨的风格。
　　祁连听着，点头赞同——用更高的专业维度去理解和驾驭规则，在规则的框架内寻求最优解，这也是他自己所坚持的，只是没有遇到能压住那位风水顾问的设计师。
　　左天眷传统风水理论的深厚底蕴、将其与现代设计理念融合的娴熟能力，以及那份在专业领域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掌控感，让祁连觉得自己的项目有了完工验收的希望。
　　40分钟的会议，高效得不可思议。
　　“左工名不虚传，”会议尾声，祁连笑着，“这个项目特别期待你能加入。”
　　“只要设计费没问题，”左天眷语气依旧懒洋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当然没问题。”
　　“我担心风水顾问会比较难缠。他对客户的影响力很大。”祁连说出自己的顾虑。
　　左天眷不以为然，“合同签后，我会尽快去现场，会一会那位李顾问”
　　会后，助理将量房数据发过去，没几天左天眷给出了初步设计方案，祁连看后连连点头，双方迅速签了合同。
　　有了左天眷这柄利剑加入，设计方案的敲定及推进都顺畅了许多，当然那位天马行空的李顾问仍然时不时地蹦跶刷存在感，在左天眷线上汇报设计方案的时候抛出一些或新奇或守旧的“高见”试图彰显自己的特殊价值，每当这时左天眷就会用无可辩驳的设计逻辑，又从风水典籍中引经据典，把顾问的蹦哒不容辩驳地按回去，堪称铁腕，完全不需要祁连出面协调。
　　祁连难得舒心了一阵。
　　左天眷来工地之前，约了祁连、业主张董和□□一起到现场。
　　当场的几番交锋下来，张董看左天眷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点遇到“镇山太岁”般的庆幸。

　　一个月后，蓝朏正埋首于最近折磨了她两个多月的遗产分割案，时不时花精力和那位委托人“边十几个小目标”小边总解释自己真的没办法做法让对面败诉。手机屏幕又亮起，蓝朏以为那位小边总又有什么要她画符扎小人的依依妖妖，耐心尽失只想骂人，一看却是祁连。
　　祁连：蓝律师，左工对风水确实很有底蕴，审美也很高级，工作专业又负责，项目在他的推动下已经步入正轨，感谢推荐！[抱拳]
　　蓝朏的目光在“审美很高级”和“工作专业又负责”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很有底蕴” –左家后人，没有才怪。
　　她没忘有次她自己去他老家城市旅游，她看到那位左公的影像照片挂在博物馆墙上，问他是不是在他家的族谱上，他说是。
　　“审美很高级” –眼睛长在头顶上，不高级的东西能入眼？
　　“工作专业又负责” –抠细节抠到变态也算吧。
　　她莹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丰润的嘴唇却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TJ1，看见了吗？
　　她在心里默念，带着一丝隐秘的、混合着得意与酸涩的快意。
　　不是只有你能高高在上。现在的蓝云斐，一句话，也能给你项目。
　　那个曾经被他用“S市拿一万块工资能活吗”或真或假揶揄过的、在他眼里或许不够强大的女孩，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变得足够有力量了。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云淡风轻：祁少客气啦！交个朋友，能帮上一点小忙牵个线，我也很高兴。[微笑]」
　　智玉的法师还怪真诚的。
　　祁连想了想，发出邀请：帮了大忙，不能只是嘴上谢。晚上有空吗？赏脸吃个便饭？地方你定。
　　蓝朏秒懂，估计又要让她看八字！
　　她回复:哎呀，祁少破费啥！智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最近忙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后边我叫上智玉我们再聚聚！[微笑][微笑]
　　祁连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皮笑肉不笑的emoji，自己反倒真的笑出声来。这拒绝得，莫名一股江湖气，行吧，看来这顿饭还得排队。
　　蓝朏倒也没完全说谎。她确实是在啃一个硬骨头哇——小边总这个案子的标的额高达十亿，当时团队第一次去见客户的时候，她看见小边总那在第99层的独立大平层办公室，从她踏进门开始，到她在他面前站定，她走了至少5 分钟，每多走一步她都要谴责一次资本主义。等她看到边崇的电竞房办公室，想刀人的欲望达到顶峰。
　　因为过几天财产分割案就要开庭，蓝胐又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精神高度紧绷，胜诉判决书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只想回家抱着“腿毛”睡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早上，腿毛的跑酷都没能叫醒她，闹钟响了三次，她才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紧赶慢赶冲到律所，打卡时间还是晚了十分钟。刚踏进门禁区，“滴”的一声脆响，随即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律所大厅：
　　“滴，蓝朏，9点40分，本月第五次迟到，扣除全勤奖。”
　　前台的、等电梯的、路过的同事都听得一清二楚。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蓝朏为失去的一顿下午茶心痛不已，脸上却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刚走到前台，那位妆容精致的前台美女妹妹就眼睛发亮地叫住了她，声音里充满了八卦的雀跃：“朏朏！等等！有你的花！！！”
　　蓝朏脚步一顿，顺着前台妹妹挤眉弄眼的示意看过去，这么大阵仗？
　　她走过去，抽出那张卡片。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扑面而来：
　　「最美的鲜花致最美的朏朏律师。—— 边崇」
　　“朏朏律师？”蓝朏摸着下巴，卷曲的发梢扫过手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语。她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位小边总——边崇。
　　遗产案期间，蓝朏他们团队为了案子频繁出入他的公司，这位小边总除了总使唤她，时不时给她点下午茶和午饭，最热衷的就是在微信上给她发些要命的唯心主义热心建议：
　　“蓝律师，对方律师气场太强了，你能不能给我画个反噬符？”
　　“蓝律师，你能让对方律师掉茅坑来不了开庭吗？”
　　＂蓝律师，对方律师今天气色是不是不好？你快看看他印堂发黑没？是不是快倒霉了？＂
　　＂蓝律师，听说有种符能让人在法庭上口齿不清？要不…咱试试？费用好说！＂
　　＂下午茶点好了，港式奶茶配菠萝油，你爱的。顺便…能帮我算算今天开庭吉时吗？＂
　　“蓝律师......”
　　她现在看到蓝律师开头就害怕。
　　虽然这人皮相勉强还可以，还有钱，但蓝朏心里也不得不说一句:有病，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不过，花是无辜的。蓝朏看着眼前这束配色高级、香气清雅的花，心情稍微好了点。
　　美丽无罪，不要白不要。
　　她抱起那巨大的花束，对前台妹妹笑了笑：“谢啦，小美女。”
　　同组的毛律师，一个三十出头、精瘦灵活、以嘴贫著称的男人，正端着咖啡杯走来，看到蓝朏抱着这么一大束花，眼睛瞬间瞪圆了：“嚯！男朋友送的？终于脱单了？请客啊！”
　　蓝朏眼皮都懒得抬，在外卖软件下单了几个花瓶，“单没脱，皮脱了。”
　　毛律师眉头一皱，觉得不简单，像是想到了什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指着那束花，“该不会……是咱们那个继承了十个小目标的小边总？！”
　　蓝朏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啧啧啧！蓝朏你可以啊！”毛律师的声调都拔高了，引来旁边几个同事的侧目，:“网上都说这位小边总洁身自好，难得的清流，好哇，原来清流不是不流，是流到你这儿来了！” 他凑得更近，挤眉弄眼，“快跟哥说说，咱们去他公司开会那几次，同进同出的，你是怎么在哥哥我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传授点经验呗？”
　　蓝朏从巨大的花束里抽出一枝开得正盛的白色郁金香，探过身子就作势要抽他：“少来，我这个十个小目标的守财奴，是配不上他一束花？”
　　毛律师怪叫一声，屁股一撅，用着滑溜的身法躲过，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配得上！绝对配得上！咱们朏朏律师人比花娇，小边总眼光毒辣！” 他捏着嗓子，学着卡片上的称呼，语调扭得九曲十八弯，妖娆得不行，“最美的花致最美的朏朏律师~”
　　浮夸，过于浮夸。陈奕迅都没你唱的好。
　　蓝朏笑得抽风，坐下来先查看邮箱，一封来自陈律的未读邮件赫然在顶端第一位。
　　陈律是律所三位重量级合伙人之一，专攻知识产权和建筑、家事等高端商事诉讼领域，团队门槛极高。邮件内容言简意赅：邀请蓝朏加入他的团队，下午三点到他的大会议室开会。
　　建筑。
　　蓝朏的心跳微微加速，除了工作能力被认可的激动外，还有一股正中下怀的雀跃。她立刻回复陈律:荣幸之至！感谢信任！下午三点准时参会。
　　蓝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眼睛仿佛落入星辰。
　　花瓶外卖到了，蓝朏的心情好的不得了，神采飞扬地取回花瓶，把那巨大的花束拆解分装，花朵生机勃勃。
　　她抱着花瓶，给团队里关系不错的几位律师桌上各放了一瓶，又给前台那位八卦但可爱的美女妹妹送了一瓶，换来对方一连串的星星眼和“朏朏姐最美最好了”的欢呼。
　　回到座位，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边十亿:蓝律师，花好看吗？[微笑]
　　蓝朏瞬间面目狰狞，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回复得飞快，语气堪称热情洋溢。
　　蓝朏:收到了！很好看，谢谢小边总！！[玫瑰][玫瑰][玫瑰] 就是我有点点鲜花过敏，了好几个喷嚏。
　　下午蓝朏有些昏昏欲睡，宋智玉忽然电话来说她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叫她下来喝一杯，蓝胐看了下自己的待办，决定下去喝一杯。
　　到了咖啡厅，宋智玉今天打扮的颇为火辣，现场时不时有男士有意无意视线看过去，蓝胐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她偶尔逛街瘾犯了也会穿上显身材的私服约宋智玉去炸街。
　　“怎么了，突然过来这边？”蓝胐坐下，跟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我跟你说，我刚才在皇庭广场那边，现场听了一个鸭和富婆的权色交易！”宋智玉像是第一天知道新大陆似的。“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道德沦丧啊！但你别说，人家赚的比我们多多了。”
　　“怎么，难道他一晚上十万？”
　　宋智玉哈哈笑起来，“夸张了夸张了，不过也没差。”
　　蓝胐惊了：“啊？”
　　“都不带讨价还价的，一口价，而且要预付十万订金，还得提前预约！真是人不如鸭啊！”
　　“白马会所之鸭王，行情这么好的？”蓝朏也有点嫉妒了，靠身体一个晚上顶她几个月，这个时代看来是不会好了。
　　宋智玉神秘地把她手机推来，“看看，值不值十万？”
　　你小子居然还偷拍！
　　蓝胐兴奋地接过来。然而，屏幕上只是个背影。蓝胐瞬间萎了，“开局一个背影，剩下全靠我脑补？”
　　宋智玉一副“你瞎啊”的表情：“看看这身材，不输男模吧？目测185以上，肩宽腿长，比例完美，目前身边的男人里也就祁连能打得过。仔细瞧他浑身上下都是意大利小众奢牌。”
　　蓝胐再仔细看一眼，确实身材不错。
　　“还有，你看玻璃墙上！有反光！能看侧脸，那个鼻子哦～虽然不是顶级长相，但那鼻子再配上那一股无所吊谓的劲儿，带感！”
　　蓝胐笑着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笑容僵在脸上。
　　！！！
　　艹。
　　蓝朏心里只有这一个字。
　　左天眷！
　　你居然有被认成鸭的一天！
　　真是苍天有好生之德啊哈哈哈哈！
　　她抬头看向宋智玉，眨了眨眼睛。
　　宋智玉不解：“何事支支吾吾？”
　　“没看错的话，好像是我前任哥诶。”
　　“？？？”
　　“不是，你找鸭当男朋友？？”
　　蓝朏差点笑喷，“怎么了嘛，那会他还没当鸭呢。”
　　半晌过后，宋智玉幽幽吐槽：“原来你说前任们都没有低于180竟是真的？”
　　蓝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虽然但是……你指哪里180啊？”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