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焕吾

1、第 1 章初遇回忆 第一次见面

　　“妳的声音解开了故事的谜语。”
　　车上电台里是被电流声贯穿的《如果可以》，沈临山再次驶向了那个和他同名的城市。月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照亮沈临山眼中的莹莹泪光。车内的暖气烘烤，寒冬的风吹在玻璃上，吹起一片水雾，凝在了上面，显得有些看不清了。
　　“又要见面了，叶禾。”
　　刚下高速驶出收费站，这里早已物是人非，部分村庄改成了公园或是高楼，除了这座近收费站的游乐园还屹立在这里，摩天轮的机械在转动的过程中却也已经“吱扭”的响个不停，似在诉说着沈临山这七年时间内心的执拗。
　　“小山，妈妈看了一下，临山市那边不错，气候很适合你现在这个状态。给你休了半年学，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吧。清静一些也好学习，房子我已经找人收拾好了，今天就出发。司机一会儿过来接你去机场，你记得提前收拾好东西。”
　　沈临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楠看到他回应，就踩着那双给她增添了不少气场的黑高跟鞋离开了。
　　他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不多，甚至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又装了一些没有看完的书和考题才算刚好让箱子里的东西不再乱晃。
　　“少爷，车到了，您该走了。”家里的阿姨在收到信息后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沈临山身边道。
　　七年前，刚刚生过一场大病的他就是这样被“赶”来了临山市。
　　一辆宝蓝色的宝马驶入临山市的向潮村。此时正值禁渔期，渔船集中停靠在离村最近的小港口，穿上贴的一个个品牌名是糊口的象征，这里也是进村时的一处必经之路。
　　再向里开去，是一排排的砖瓦房粉刷了沉稳的暗色，独独屋顶上偏又多了几抹艳丽红色，每家门口都种着几棵果树，在这个春天刚刚到来的时期，门前都是欣欣向荣的，家家如此。
　　车停在村末最近海的一处院落前，周围没有什么人家，甚至有几户的房屋已经破无法用破旧形容，好似周围只他一户有人住了。
　　海边本就比一般的地区要潮，越靠近海越如此，长住的渔民们自然是知道的，这近海处建房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里的风便早已回暖，海风与暖流相衬，缺少了四季分明的烈，也多了独属于四季如春的柔。
　　“少爷，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总说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就好。”司机递出手机二维码的页面，等待着沈临山的回应。
　　沈临山扫过，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嗯。”
　　而后下了车，洁白的球鞋踩在有些沙的泥地上，总是不相衬的。司机把行李搬进房中。沈临山在房外审视着一切，两层的小洋楼院落里种着几棵桑葚几株蓝莓，树荫下放着吊椅，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应该是当时父母离婚时分给妈妈的，和他自己一样。
　　“少爷，行李放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你可以离开了。”沈临山摆了摆手，示意司机。
　　沈临山走进这个未来半年只有他自己在此生活的屋子，眼里是说不尽的落寞。妈妈知道他喜静让他来了这里，却要让他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独自生活。他喜欢的桑葚和蓝莓也让人早早种上了。
　　可是从他出发到现在，他的妈妈没有一句关心。
　　他奢求的不多，只想要几句温暖的话，而不是冰冷的数字堆积出的“爱”。
　　天渐渐暗下去，沈临山独自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电视机打出的冷光源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在这个暖意不尽的地方，不知何时竟也产生了这样一股寒气。
　　“咚咚，咚”轻巧的敲门声把沈临山从呆愣的中拉回，“阿……”习惯性地想要找阿姨开门，刚刚开口一个字还未吐清，却发现这偌大的房屋里只有自己。
　　沈临山起身走去开门，不疾不徐。
　　门刚刚打开，人还未看清，迎面就是一篮子晒好的鱼虾，“你好，新邻居！这个是给你的。”沈临山接过篮子，才看清篮子后的人。
　　一个身材匀称的女孩子，个子不算高目测一米六的样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竖条纹的睡衣，脸肉肉的，很是可爱。
　　“你好。”
　　路灯从她背后打来，每一缕发丝都在这点点星光映衬下被路灯照射的发光。
　　“我家就住在那边，”女孩儿指向自己家的方向，沈临山也顺着她的手向那个闪着橘黄色暖光的小家看去，“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去找我，我叫叶禾。”她继续喋喋不休，沈临山没有阻止也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点头应和着。
　　他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和他年龄差不多，但是她和他不同。一双圆眼闪着银光，她是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明媚的那一个，星月此刻也只配当她的配角。
　　沈临山就这样一直看着叶禾说有关这村子的一些事情，话在她的嘴中是说不完的。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叶禾的话被迫中止，拿出手机看到是爸爸的电话，给沈临山看了一眼后又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便扭过头去接电话。
　　“喂，爸爸，怎么啦？”
　　“嗯，东西我送到了。现在在聊天，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哦。”
　　和父母打电话也可以这么开心吗？疑问在沈临山心中像一刻果实落入湖中央泛起连绵的涟漪，荡漾直至岸边仍巡回着。
　　想起自己和父亲打电话的场景，好像父亲嘴中只有那句“抚养费我已经打过去了”。每次想要关心的话就咽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哽咽哭泣在沈临山的家庭中是不被允许的，只有把情感打碎放回破碎的心里。
　　叶禾挂断电话，“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沈临山。”
　　“诶？和这里的名字一样诶。那你多大呀？”
　　“十七。”
　　“十七？还以为你比我大呢，这么沉默寡言的。那你以后要管我叫姐姐喽，我可比你大两岁呢。”叶禾笑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比划着二的手势在沈临山眼前晃动。
　　“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叶禾主动扫取了沈临山的二维码。
　　沈临山在手机上通过了验证，“你一个人在这边吗？”叶禾询问他道。
　　“嗯。”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
　　那年，太阳一般的叶禾就这样冲入沈临山的视线，明明是比他大的，却比他年轻了许多。好像那个处在年龄临界值的人是叶禾才对，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再说上几句。
　　“我就在临山大学上学，每周末都回来，有空带你出去玩啊！”叶禾对目送她回家的沈临山挥挥手。
　　沈临山也不自觉地挥了挥手回应她。
　　热烈的氛围在叶禾进入家门时转瞬即逝，却赋予了沈临山一夜好眠。
　　一觉醒来，按开手边窗帘的开关。清晨的明媚从床边的落地窗射入，鸡鸣鸟叫声早已在更早的清晨唤醒了要做活计的村民们。
　　初春的清晨总归是有些冷的，沈临山裹了一件薄外套，懒洋洋地走出了那个有些阴暗的屋子，怀里是昨晚叶禾送来的虾干，坐在树下的吊椅上看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耳中是子规雏鸟不知疲倦的鸣叫。
　　“爸爸，等我下周回来我想吃芥末虾球。”一个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吸引着沈临山从吊椅上下来走向院落大门，远望去是叶禾正在和她的父亲撒娇，两箱子的行李已经被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放在了后备箱。
　　“好，等你下周回来我给你做。”叶父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更像是欣赏自己的宝物。
　　“诶！走不走呀！”两句话的功夫，司机已不耐烦地按起喇叭。
　　“来了来了。”
　　叶禾上车后两只手扒在打开的车窗上像只小猫，看了看父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一走就是几年不能再回来一般。有爱的家庭总会飞出恋家的雏鸟。
　　“去吧。”叶父摆了摆手，出租车渐渐驶离向潮村，他也就回家去了。
　　沈临山目送叶禾离开后，再次回到吊椅处读书。
　　他看书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古有王阳明格竹七日，今有沈临山格书七小时。书是沈临山的唯一知己，那些缺少陪伴的日子是一位又一位的作家陪他走过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来是你错过了我的三年。”沈临山的手机从来都是处于静音状态，他却阴差阳错地看了手机被迫从书中抽离，是叶禾发来的短信顺便配了一个“终究是错付了”的表情包。
　　“有事？”
　　“你打字和说话怎么都这样啊，多说点你会变哑巴吗？”
　　“……”沈临山也不知道这时他该说些什么，这次甚至只剩下了标点。
　　“好吧，我只是想问你，等我周末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游乐园？”
　　“都行。”
　　“市区只有这个地方会比较好玩。”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去商场。”
　　叶禾没有回应沈临山的冷漠，她自顾自地说着，后面干脆直接用了语音发送。这是沈临山第一次觉得“聊天”是一个美好的事情，听别人说话也可以很开心。不是单纯的命令，不是为你好的告诫，是商量、关心亦或被评判为陪伴。
　　两人聊天结束后，才来得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沈临山终于开始从那把由早坐到晚的吊椅上走下接触天地气运。腿像失去信号的电视，致使他再次坐下，也就将错就错地呆愣在吊椅上坐了一会儿。
　　不知是否因为精力不再集中，肚子在发呆的时间里开始回响，在向沈临山发布最后通牒：再饿下去胃要受不了了。
　　走进房间沈临山终于舍得开一盏灯，灯光在下午并不明显，在朝向阴面的屋子里却起到了重要作用。灯光明亮直透内心，打开一瞬间还要有些刺眼，却也半眯眼睛，渐渐接受了这个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