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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碰瓷 “了却它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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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繁盛,浓阴遮蔽,正午的热浪被挡在山外。
远离了马路,树叶交织的晃动之声和自己的喘息以及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
在林呦呦一行人的想象中,车是可以一路开到道观门前的。
再不济,也就是走一段路的事。
谁也没料到,这道观在山顶。
几人爬一段,歇一会。
林呦呦还好,毕竟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人,但其他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青石台阶,温知夏大口喘气,艰难吐字:“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宅在家里。”
“+1。”赵晓晞把整个人都撑在男朋友身上。
青石台阶一直绵延至山巅之处,古朴厚重的建筑伫立于山与天之间。
黛瓦飞檐,朱漆山门,门环上挂着铜环,道观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匾,上书“玉华山道观”。
几人回首望去,一览众山小。
长相清秀的青年从道观中走出,目光掠过几人后,落在温知夏身上,试探着问:“乐多?”声音清泠泠的,十分悦耳。
“是我。”温知夏点头。
在简单的介绍后,任明朔引着众人进入观中。
前院里,地上用青砖组成了八卦图案,巨大的青铜炉腾起袅袅炊烟。
除了身着道袍的道士外,只有寥寥无几的上香游客。
“你们这道观游客这么少,怎么恰饭?”与小道士并肩走在前方的温知夏小声地询问:“你们这道观光是维修费应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吧。”
“看风水卜卦,算字驱邪起名什么都做。我们还有专门的网店,销售符咒、经书、法器这些道教相关的东西,也有提供“延生禄位”、“往生牌位”、“太岁灯”、“财神灯”这种长期或短期的供奉服务,有些收费一笔就足够我们一年的伙食费了。”任明朔解答的同时也不忘宣传业务:“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祈福、超度的法事也可以找我们……我师父在短视频平台上还有账号呢!”
林呦呦安静地听着,脑袋微微往后一偏,看了看背包,暗自祈祷收费不要太贵,别那一笔巨款还没揣热乎就全给出去了。
一行人跟着任明朔来到后院,步入会客室。
任明朔轻敲房门:“师傅,我朋友他们过来了。”
“进来吧。”
得到回应,任明朔推开门。
淡淡的檀香迎面而来。
屋子里供奉着一个画像,画像下面是一个紫铜香炉,香炉里插着香,腾起的青烟在室内盘旋。
“请坐。”
一个面容柔和、须发皆白的老道,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呦呦身上,缓缓开口。
林呦呦在老道对面坐下,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逐一诉说。
话说到最后,林呦呦从背包里取出那只陶罐,放在老道面前,说出自己此行的诉求。
“我想麻烦您帮我超度它们。”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陶罐,即便隔着一层密封袋,他一眼便认出了陶罐上的纹路是一种已经失传了的旁门邪术。
将流产或是夭折的婴儿尸骨炼化,将魂魄困于其中,再埋于某个聚阴的天然势态,汇聚八方阴气,养成供自己驱使的傀儡小鬼。
可奇怪的是,眼前的两只鬼婴却毫无怨气,甚至还有自有意识,能够短暂脱离束缚之地,托梦求救。
老道沉吟片刻,心中暗自揣度:怕是那处地势因故变迁,才阴差阳错,成了这般局面。
“不妨事。陶罐留下,今夜我便便开坛行法。”
林呦呦留下陶罐,付了钱。
几人跟着任明朔穿过一条通向院后的小径,来到客宿区。
道观地处偏僻,来往不便,所以专门开辟出一个区域,供香客留宿。
爬了大半天石阶,众人都累极了,当夜沾床便沉沉睡去。
唯独林呦呦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毫无睡意。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被解决。
果不其然。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任明朔便又带着他们来到了那间会客室。
老道士正皱着眉头翻着书页,见他们进来,微微抬眼。
“抱歉,这两个婴灵我超度不了。”林呦呦刚坐下,老道士便开口道。
“为什么?”林呦呦顿觉头疼。
“与你有关。”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呦呦茫然。
“天地万物的来去,皆有其时,皆有其缘。你与这两个婴灵,本不过一段短暂的缘分,却不知被何人,硬生生将你们的命数绑在了一起。也正因如此,它们才能保有自身意识,并且凭借着这一丝联系短暂离开束缚之地。”
“没有办法解开吗?”
“技术断代了。”老道士叹气:“再者,于我道门而言,这些都是旁门左道,我也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
“了却它们的夙愿。”老道士说道:“它们的执念,是当你的孩子。待你有孕之日,它们自会转世托生。”
“……”林呦呦无语,感觉自己被碰瓷。
老道士又补了一句:“而且,那孩子的父亲,须得是它们上辈子生父的转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呦呦身上。
林呦呦笑了。
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老道也沉默下来,像这样离奇的事,他活了数十年,也是头一遭遇上。
空气静默了几秒,却宛如过了许久。
“也就是说我得去找到那个人,然后求偶?”林呦呦五官扭曲,脸色十分难看:“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只缠上我?”
“它们不是无故找上你的。”老道抚着山羊须,不疾不徐地说:“孩子未出生前,与母亲血脉相连,气脉相通。你与它们的羁绊,远比那另一位要深得多。”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宽慰的意思:“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都卡颜,往好处想,这辈子那个人说不定长得好看呢。”
就是桃花运旺盛。老道士在心中默默添上一句。不过看那人眼神端正,绝非滥情之辈。
林呦呦撇撇嘴,不置可否:“我能把这只陶罐留在道观里吗?”
“你即便把东西留下,它们的灵体还是会去找你。”
“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鬼若因怨而缠人,那人若八字不够硬,便霉运连连。可若是因喜而守在人身边,尤其是这等已有几分修为的鬼,那人反倒会走些小运。”
在林呦呦身后的温知夏和赵晓晞对视一眼,小幅度连连点头。
林呦呦听着,越琢磨越觉得耳熟,脱口而出:“这跟养小鬼……好像也没差吧?”
她之前深受梦境困扰的时候,已经在网上搜过不少关于玄学方面的内容,养小鬼这种事,稍有不当就会反噬。
“那还是不一样的。”老道士摇了摇头:“养小鬼的程序极为繁琐,规矩也极严。须拘一个冤死的童魂,或胎死腹中、不见天日的胎儿,炼化之后,还需长期供奉,才能驱使其行事。
而你身边这两个鬼婴,不知因何缘故,已修成了至阴至纯的‘灵体’。若不是被人强行绑定了命数,说不定早已化为‘鬼仙’了。”
说到这里,老道的语气里,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既然对自己没有危害,林呦呦也就放宽心,打算放任不管了。
在送几人离开的途中,任明朔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不想再续前缘呢?上辈子你们不是都希望再续前缘吗?”
“不是‘你们’,是‘他们’。”林呦呦说:“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和这辈子的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仔细想想,前世的他们,真的是因为‘爱’而私奔吗?也许他们真的很喜欢对方,可让他们做出‘私奔’选择的,一个是不愿与家族同流合污,一个是想要追求自由。
殉情听起来很美,很浪漫,可是那个结果,不就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吗?
换句话说,前世的我,究竟追求的是‘爱情’,还是‘自由’。
与他私奔的选择,不过是借由‘爱’的名义奔向自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世的我已经得到了前世渴望的‘自由’。
既然我已经得到了自由,我又为什么要去再续前缘呢?”
“有道理。”任明朔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道观门外。
互相告别后,林呦呦几人踏上了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