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朋友 ...
-
晨曦微露,着眼处层峦叠嶂,郁郁葱葱,满是盎然的生机,山林间氤氲着薄雾,仿若一幅安宁祥和的山水画。
一阵急促刺耳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的恬淡画卷。
两方不速之客几乎同时闯入这个避世桃源。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手中利刃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寒光,毫不留情地挥向手无寸铁的村民。
顷刻间,惊呼声、哭嚎声、利刃割开血肉的闷响交织。
蜿蜒的山径、歪倒的篱笆、散乱的院落,尽数被粘稠暗红的血液浸染,连山风都裹挟起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一张张面孔因恐惧而扭曲,温热的鲜血无声漫延,浸透他们生存的家园。
露珠不再折射阳光,而是颤巍巍地挂在染血的草叶尖上,将落未落,山鸟在日出中悲啼不停。
又是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次划破寂静。
第三方人马踏入村庄,一人一骑,飞驰而过。
周遭的尸体和残骸,丝毫没有让一行人停下脚步。
马蹄踏过血染的地面,溅起混着泥泞的血浆……
山风凄冷,树丛中哗啦啦的响声连绵不绝。
画面一转,一柄闪着寒光的刀锋朝着林呦呦的面门直劈而来。
她下意识想躲,可这身体并不由她控制。
而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坦然迎接死亡的心态。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能够感知这具身体里的情绪,却无法控制身体,只能成为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旁观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地一声。
那必杀的刀锋被一柄长枪挑开,溅起一串火星。
劲力之大,让那死士虎口剧痛,手中的刀都险些脱手。
将长刀挡下后,红缨枪瞬间改变方向,朝着持刀之人横扫而去。
那人眼疾手快,向后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红缨枪的攻击。
林呦呦抬头看去。
逆着光,林呦呦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从身形上来看,是个女人。
她骑着马傲然挺立在空地之上,一身劲装,手中的红缨枪枪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锋芒毕露,随风飘动的红缨,宛如跳动的火焰。
“阿翎。”林呦呦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从马上一跃而下,身形矫健。
她来到林呦呦面前,那是一张秀美而英气的脸,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盈盈发亮。
林呦呦盯着‘阿翎’,心中惊讶万分,因为,眼前之人的相貌和赵晓晞几乎一致。
三方人马战成一团,只听得刀剑相交,激烈碰撞,火花四溅,屠戮声再次回荡在这片土地。
“他还有救吗?”
与赵晓晞一致的脸庞露出凝重的神色,摇了摇头。
鼻尖血腥弥漫,山林重归沉寂,唯余收拾尸体的细微声响。
‘阿翎’看着她,眼中透着心疼:“阿月,你还有身孕,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阿翎,你怎会来?”
“是朝瑾,她传信给我,说萧家探子已查到你们的藏身之所,恐对你们不利。”阿翎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悔:“我收到信便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地过来,还是晚了一步……”
‘林呦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忽然,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她低下头,猩红在裙摆蔓延,有什么东西正不可挽回地从她体内流逝……
紧接着,‘林呦呦’双腿不受控地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心中涌出无限悲凉,林呦呦能感受到,让这个人对人世还残存留恋的唯一理由,消失了……
“对不起啊……”‘林呦呦’慢慢将头转向‘阿翎’:“害你白跑一趟了……”
‘阿翎’呼吸一滞,眼眶逐渐泛红:“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啊。”她努力扯出一抹弧度,眼中含泪,笑得难看。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好,我答应你,下辈子,我,朝瑾,还有你,我们三个,还做朋友。”
染血的双手握起匕首。
‘阿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滴泪,从‘阿翎’眼角滑落,砸入脚下暗红的泥土中。
林呦呦并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另一个人,以一个第三视角的角度,和她在同一个梦境里。
他站在旁边,这个梦境里的任何人都看不见他,听不到他的声音。
在那双沾着鲜血的双手握住刀柄,插进颈间的那一刻。
许临川不甘心地伸手阻止,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他的身躯被一股力量猛地撞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
一种单调、重复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像是在哭泣。
他的意识像沉船般一般,从漆黑的海底慢慢上浮。
他睁开眼睛,声音消失。
不同以往的片段,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的旁观完整个过程。
许临川木然从床上爬起,他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他醒来了,但梦还未结束。
树叶沙沙作响,野花轻轻摇摆,山间的风似哭泣,又似嗟叹,焚烧的纸灰宛如蝴蝶到处飞舞。
山间的风吹拂着‘阿翎’额前的碎发。
“愿你们来世,得偿所愿。”
悠长、哀伤、温柔的祝愿穿越了时光,轻轻落在林呦呦的耳畔。
林呦呦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你总算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在身边响起。
林呦呦擦掉眼泪,看着一脸关切的两张脸,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闸门,她开始痛哭,哭得声嘶力竭。
赵晓晞和温知夏被林呦呦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在当场,面面相觑,满脸愕然。
虽然不知林呦呦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能哭成这样,赵晓晞轻轻拍着她被冷汗浸透了的后背。
温知夏抽出纸巾帮她擦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林呦呦一把抱住赵晓晞:“这辈子……还能……和……你们……做朋友……真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破碎。
直到将那从梦境中带出来的情绪宣泄殆尽,林呦呦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间歇性的抽噎。
大概是哭得太久太用力,耗损了太多体力,林呦呦靠着赵晓晞又沉沉睡去。
温知夏和赵晓晞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前者摊手摇头,后者将林呦呦轻轻放下,盖好被子,便也各自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