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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问 他装得太像 ...

  •   9.
      格兰利威被及时送进医院抢救。
      降谷零还要留下来和组织成员对接此次任务。
      在外人面前,他又戴上了那一层属于波本的假面。
      从容冷静,若不是满身狼狈,就像是无事发生。

      格兰利威脱离危险,人还没醒。

      组织新晋代号成员波本酒面临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解释不清格兰利威受伤的原因,且此次任务失败,叛逃成员携带机密潜逃,给组织造成巨大损失。
      波本理所应当要受些惩戒。

      看到组织为找到叛逃成员,忙成一团的场景。
      在被琴酒抓进审讯室时,波本心中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忍不住想笑。
      漫不经心地想着组织那个叛逃成员,身上被自己装上了定位器,刚慌不择乱跑出去,却没想到是自投罗网。公安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现在的话大概也已经被请进警方的审讯室喝茶,说不定早把组织的各种机密吐了个干净。

      波本知道,此次琴酒没有由头杀他。
      他进去的话,顶多吃点苦头,组织的boss没有对他作出处置,琴酒还做不到越俎代庖的行为来。所以在禁闭室的门关上前,他甚至还有心情敷衍地卖一下可怜,将自己包装成惊慌失措的模样,对琴酒说:“格兰利威受伤,我真的不是有意……”

      琴酒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冷笑:“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行吧!”

      组织折磨人的手段真是花样多,更懂得如何把捏人性的弱点。

      在无声的黑暗世界中被关了整整三天,期间没有进食任何东西。
      降谷零的思维都有些迟滞。

      该庆幸吗,至少他没有经受皮肉伤,在这样一个虚无的密闭空间待上几天,寻常人心理防线早就崩溃,恐怕要发疯。
      但是对于身为警察卧底,在卧底前系统地接受过公安秘密训练的降谷零来说,在这里除了有些难熬,倒也不算什么太严重的惩罚。

      在降谷零第三千八百六十二次默背公安从业守则,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人踏足。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戒的弦瞬间绷紧,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对他叫嚣着危险。

      可预料之中的危险没有到来,有人靠近他,为他解开紧勒的镣铐,动作很轻,且不经意间的皮肤接触,降谷零能感受到对方传递的灼热温度,下意识做出判断,这人在发烧。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是谁?鬼使神差,他装作昏过去的样子,以放松对方的警惕心。

      以目前来看,来人对他没有半分恶意。

      耳上戴着的组织特制的静音耳塞被摘下,周围极细微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进降谷零的耳廓,他听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连串压抑的闷咳。

      对面人似乎在打电话,冷漠毫无感情的熟悉声音:“呵,你还想问我在哪,组织的 Top killer也管得这么宽吗?而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波本是我关照的代号成员,不经我的允许,谁准你动他的……”

      降谷零听到声音的刹那,心跳慢了半拍。
      是前辈。

      后知后觉他反应过来,对方醒了,可为什么会在这里?

      10.
      格兰利威大概没想到,波本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怪只怪对方伪装太好,所以当他把波本带到属于他本人的安全屋时,看到一头金发,肤色很深的青年人在他卧房的床上半坐起时,吓了一跳。

      波本眼上蒙的眼罩不知何时不见了,他睁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平静注视折返回来的格兰利威。

      波本的眼不知是不是视线问题,在白炽灯下有点红,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一样,他开口,声音含糊,掺杂着一丝委屈:“你怎么才来找我……”

      格兰利威这才发现波本的眼神有一点茫然,并不对焦,他好像并没有清醒过来。格兰利威不太确定地猜测着,对方似乎是在做梦。

      然后他异常惊悚地看到一米八几的波本端正坐在床沿,视线直勾勾,称不上多礼貌地注视着作为前辈的自己,且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朝他汹涌落泪。

      简直青天白日见了鬼。

      无数阴谋论闪过,莫非琴酒彻底不做人,给波本注射了什么让人变傻的不知名药剂?不然实在说不通,在自己记忆里聪明伶俐的后辈怎么表现出这样一副反常的模样?

      他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重新转身,准备去拿安全屋的医药箱,却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前辈。”

      格兰利威顿在原地,这一次没有回头,无视了降谷零的声音,自顾自翻找医药箱。

      只是这位昔日的后辈,好像抱着誓不罢休的念头,执拗地问他:“我以为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殉职了,我难过了好久……”

      格兰利威叹息,掂起医药箱,走到降谷零面前,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zero。”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他是在极端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这句话的:“别再说了,如你所见,我已经投身黑暗……”
      “所以,别再去想那些无所谓的苦衷了,也别再往下探寻了。”

      此刻的青年既不像组织里冷漠刻薄的格兰利威,也不是降谷零昔日记忆里矢野冲羽的模样。

      对方眼神中没有半分情绪,无论悲还是喜,空茫死寂,就好像站在降谷零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矢野冲羽的灵魂早已随着他的信仰、执着,死在多年前无人知晓的时候,如今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降谷零安静倾听矢野冲羽说话,没有被打断说话的不耐,固执看着他,终于听完所有。
      他眨了一下眼,泪水又倾泻而下。

      在矢野冲羽面前,他永远做不到冷静从容,永远都是曾经那个冒冒失失,横冲直撞的少年。

      就让我放纵这片刻吧。
      降谷零想,无论认为我无理取闹也罢,痴心妄想也好。

      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他,前辈看起来太难过了,好像如果在这时没有一个人能和他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就会一条路走到黑,再也没人能将他拉出深渊。

      他想拉他一把。

      不站在任何立场上,不质疑,不规劝,仅仅是陪他片刻。

      矢野冲羽无奈,一直冷淡的态度稍见缓和。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后辈这么喜欢哭,哭起来没完没了,像忘记关掉的水龙头。

      明明先前和对方出任务,作为波本的他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他说:“zero. 你现在已经长成成熟可靠的大人了,怎么还会哭鼻子呢?”

      降谷零红着眼看他,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直到手被对方抓起,前辈悉心为他的伤口涂药包扎,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被荆棘划破的地方没来得及处理,自然谈不上愈合,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更显触目惊心。

      他无声注视为他上药的矢野冲羽,眼神清明,一片平静。

      警校时的第一,各项技能全优,卧底培训时自然也包括犯罪心理与演技,把捏对方的心理,让周围所有人相信,他想让他们看到的就是真实。

      半真半假,他好像连自己也欺骗了过去。

      降谷零在赌,矢野冲羽会对自己心软。
      赌已经很多年未见,虽然人心易变,已经投身黑暗的前辈仍未被黑暗彻底侵蚀,赌他会像从前一样,对自己的幼稚和无理取闹纵容。

      而现在,他赌赢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矢野冲羽,抬手,自顾自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抓住对方的一片衣袖,手又被对方抓起,摊开、涂药、包扎。

      降谷零率先打破了这一片突然降临的安静。

      “前辈,在你走后,hiro和我都成了警察,我们一直记得当年您的教导,坚定践行您走的路。”

      矢野冲羽始终沉默不语,只听他独自叙说,没有任何表态。

      青年的枪伤还没愈合,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去禁闭室捞不让人省心的后辈,伤口在不经意的动作间反复撕裂,鲜血洇开。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不过不是事发时的那一件。
      来时,他匆匆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来穿,遮住内里让他显得过分苍白孱弱的病号服,一切病痛与伤痕全被遮在衣物下,哪怕鲜血浸透衣料,外人一无所觉,他便也能装作无事发生。

      矢野冲羽这么多年过去,早已习惯了忍痛。

      组织所有人都认为格兰利威是一个无坚不摧,不怕疼,也没有感情的疯子。
      他装得太像了,忘了他也是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会畏惧、会怕疼、会无措……也会难过的普通人,他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

      降谷零看着矢野冲羽,青年安静、苍白、削瘦单薄,既不刻薄,也不张扬,像褪了色的幽魂,无知无觉,在这人间飘荡,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血腥味越来越浓郁,矢野冲羽一直在克制,偶尔忍不住了才会低低发出几声闷咳。

      他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吗?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也要掩饰伤口。

      降谷零抽出自己的手:“别再包扎了,这点小伤自己就会好了。”

      不知何时,他褪下了自己伪装出来的模样,重新变回了那个早已成年,从容冷静,偶尔还会冷漠嘴毒的波本酒

      “前辈,你明明自己还受着很重的伤吧,为什么这么不在意自己。”

      降谷零声音里近乎带着恼火的意味,还有他掩饰得很好的担忧。

      矢野冲羽坐在床边放着的一个凳子前,抬眸去看降谷零,眼中只有通透了然,就好像他早已看透降谷零所有伪装。

      那是在看一个试图用蹩脚演技骗人心软,骗取糖果的孩童的眼神。
      身为大人的矢野冲羽对孩子的无理取闹全盘接受,选择纵容。

      我所喜爱在意的孩子,即使不刻意表演,也会拥有糖果,他想要的一切,如果我这里有,那就都拿去吧,我对他的愿望无条件满足。

      矢野冲羽声音很轻,似在安抚:“zero,我没有怪你。”

      正准备起身弯腰拿脚边医药箱,来为前辈处理伤口的降谷零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眼睫不安轻颤,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无助。

      原先,降谷零因为对方的眼神无地自容。

      什么都看破了,却依旧选择纵容。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矢野冲羽。

      降谷零眼底一片晦涩不明,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他声音很轻:“但是前辈,你也很难过吧?”

      他想说的其实还有其他话。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欲言又止却说不出来。

      他想问他,就不知道疼吗?受这么重的伤,还在关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多在意在意自己?

      降谷零不明白。

      就像已经太多年不见,他已经和面前这个自己少年时景仰的前辈隔了太多,他早就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看不到他伪装下的真心和虚情假意。

      矢野冲羽伪装得太好了,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被骗,会伤害他。

      还是他从始至终就已经做好了被伤害的准备,从始至终就做好了自己不会被别人信任的准备。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说:“前辈你知道吗?你总是很让人担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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