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抵达凤尾村 等 ...
-
等到燕逢新抵达凤尾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像熔化的金子,在余晖照耀下,凤尾村周边的山林都染上了暮色。石碑上“凤尾村”狂放不羁的三个大字与第一次见时相比暗淡了不少,灰尘布满其上,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一样。
踏入凤尾村,放眼望去,一座座房屋都紧闭着门窗,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堆积成山的落叶。
太安静了。
“有人吗?”燕逢新敲了几家屋门,但是门内都没有回应。
在敲完第六家后,燕逢新正要去敲下一家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有……人……”
燕逢新试图推开门,发现这门和前面几家一样被锁上了,就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右脚将门踹开。
“砰——”门被打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倚靠在墙角,费力地抬起头望向他。
一缕残阳斜斜地打在燕逢新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站在斑驳的木门前,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连飞扬的衣角都染上了琥珀色的光泽,像是济世救人的仙人降临凡间。
燕逢新走近老人,老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浑身长满脓疱,有的脓疱甚至已经破裂,流淌着金黄色的脓液。仔细观察,每个脓疱里面都有一只长得肥大的白色虫子在不停地蠕动,而已经破裂的脓疱却不见虫子的痕迹。
蝶尾虫。
在看到眼前的情况后,燕逢新立即想到这种生物。
这是一个生活在魔界的低等生物,幼年期是长圆柱形的白色虫子,成虫期则是通体透黄的类似蝴蝶的生物。它以血肉为生,如果被其寄生,就会浑身长满脓疱,而其幼卵则会在脓疱里面吸收寄主的鲜血生长,等到脓疱全部破裂,幼虫成蝶,寄主则会被啃食得只剩下骨头。
那些成蝶的蝶尾虫应该就在附近。如果说这次造成凤尾村祸患的原因是蝶尾虫的话,那恐怕村民现在凶多吉少了,得加快速度了。
燕逢新为老人服下驱虫的丹药,这是百味峰最近研制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类似情况的万能丹药。
没过一会儿,老人脸色逐渐好转了一点,身上的脓疱逐渐消失,原本破裂的脓疱也随着一起消失,而脓疱里面的蝶尾虫纷纷掉落在地上,争先恐后地朝着燕逢新爬去。
燕逢新眸光一沉,指尖一弹,一张符箓凌空飞出,霎时化作一团幽蓝火焰席卷虫群。悄无声息间,幼虫尽数死亡。
“咯咯咯——”
成片的蝶尾虫骤然从房间的阴暗处一窝蜂地向燕逢新袭来,无数的金色磷粉在翅膀拍打间倾泻而下。
燕逢新反手又扔了一张符箓过去,幽蓝的火焰再次暴涨,蝶尾虫的残翅如灰烬般簌簌飘落。
“现在感觉还好吗?”燕逢新见屋内的蝶尾虫已全部死亡后,对着地上害怕的老人问道。
老人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青年带着安抚之意的浅笑。他骨瘦淋漓的双手渐渐舒展,突出的血管随着放松的指节缓缓平复,紧绷的肩头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好多了,多……多谢仙人。”老人的声音嘶哑,眼泪顺着皱纹滑落,在脏污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燕逢新将老人扶到床上,向老人询问关于这件事情的信息。
“这病最开始是出现在李家那,就五天前李家那老头半夜突然发高烧,就被他老伴带去给王大夫看,没想到刚到王大夫那,他脸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脓疱,最开始李大夫以为是水痘,就给他开了几服药,没想到第二天他老伴也遭了,后来好多人都被传染了,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吃了药也不管用。”
老人说到此处,用衣袖擦了下眼泪,接着说道:“到后面脓疱大了起来,大家发现里面长满着虫子,感觉事情不对劲,王大夫说这可能不是普通的病症,怀疑与邪魔有关,便向距离最近的清玄宗求救。”
老人仰起脸,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仙人,你一定是清玄宗派来救我们的吧?”
“的确奉门派之命前来,老人家不必担忧,我已有了几分眉目。”
听完老人的话,燕逢新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只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但是当务之急应是先救治那些患病的村民。
燕逢新递给了老人一个保命的护身符后,让老人在这里好好休息便离开屋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些村民可能已经没什么力气应答,只能破门而入了。
刚刚询问过老人这个村子大概一百五十二人,如果一个个救助恐怕要耗费的时间很长。
虽然燕逢新只身一人,但是他是个符修。
燕逢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叠傀儡符撒向地面,很快傀儡符就化成一个个巴掌大的纸片小人。燕逢新给每个小人十几颗驱虫丹,这些小人携带着丹药迅速分散开来朝周围门缝钻进去。
纸片小人虽然攻击力低,但对付蝶尾虫绰绰有余。
现在应该来解决罪魁祸首了。
燕逢新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寒芒乍现。
一道沾了金色磷粉的追踪符从指尖飞出,燕逢新跟着追踪符来到村子最西侧的一间破败的屋前。
燕逢新破门而入,屋内蛛网层层叠叠,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但是这很不合常理,因为这个房屋正是那位最初患病的老人居住的地方,短短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会成这副景致。
燕逢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燃烧符,扔向蛛网最密集之处,霎时,火焰将屋内的蛛网燃烧殆尽,一个有一个成年人大小的虫卵从房梁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到地面。
燕逢新取出随身携带的长剑,上前划破了这个虫卵,一个黑发中带有几根白头发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胸前躺在里面。
男人的面态与常人明显不同,他的脸明明有着流畅轮廓,年轻得如二十出头的青年,但眼尾却延伸出几道极深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般爬满太阳穴。
“就是你打搅了我的好事?”在燕逢新破开虫卵的下一秒,男人猛得睁开了眼,金色的眼睛直视着燕逢新,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如少年清亮,时而似老者沙哑,“那就由你来顶替他们吧——”
话音未落,男人便冲向燕逢新,他那十根泛着金属光泽的金色长指甲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鸣,直取燕逢新咽喉。
“叮——”
剑刃与金甲相撞,迸出一串刺目火星。燕逢新手腕一翻,剑锋顺势绞住对方五指,左手早已夹着的符箓顺势拍出。
“轰——”
幽蓝火舌自符箓炸开的刹那,竟发出类似虫群振翅的嗡鸣。火焰如有生命般顺着男人手臂盘旋而上,所过之处,他苍白的皮肤下顿时凸起无数蠕动的小包,仿佛有活物在疯狂逃窜。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火中扭曲变形,男人的身躯如同蜡像般在幽蓝烈焰中逐渐融化。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巢——无数细小的蝶尾虫幼体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当最后一声哀嚎戛然而止时,焦黑的身躯轰然倒地,碎成一地冒着金烟的虫壳。那些未燃尽的残骸仍在微微抽搐,像极了垂死挣扎的虫足。
奇怪……
居然没有把这尸体全部烧成灰,难道是我的符画的不好?
燕逢新用剑尖拨开焦黑的虫壳碎片和残骸,眉峰微蹙。剑锋划过残骸时,忽然撞上个硬物。
一块鎏金令牌从残骸中翻出,正面“鸡尾村”三个篆字映入眼帘。
鸡尾村,凤尾村。
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
如果说凤尾村其实是叫鸡尾村呢?
看来原本的猜测还是不全对呀。
最开始燕逢新认为问题应该出在最初患病的老人身上,老人与魔修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刚刚虫卵里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老人,看他那副模样,应该是与魔修做了交易,至于交易目的,燕逢新想应该是为了返老还童,用全村的血肉来使自己变年轻。
但是在发现这块令牌后,燕逢新发觉,事情可能不太对。
有必要好好去问问这个村子里的人了。
回到最初的那条路上,纸片小人乖巧地坐在地上等他回来,一看到燕逢新就自动变成符箓飞进燕逢新的储物戒中。
燕逢新重新走进最先治疗的老人房内,老人还是像走之前那样老实地待在床上,看见燕逢新进来,忙着起身想向燕逢新鞠躬道谢。
“仙人,大恩——”
燕逢新赶忙上前扶住老人,制止了老人的行为,“如果真心想要谢我,就告诉我全部的事情吧。”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神情紧张地看向燕逢新,“仙人,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了。”
“鸡尾村。”燕逢新脸色冰冷地吐出三个字。
老人吓得瘫坐在床上,瞳孔睁大,神色惊恐地看着燕逢新。
“看来仙人你已经知道了。”老人佝偻的脊背更低了一分,像一棵腐朽的枯木,摇摇欲坠。
“这凤尾村其实不叫凤尾村,而是叫鸡尾村,那些传说也是来哄骗过路人,这块地就是个不祥之地,根本没有一点福气,村里人都活不到七十岁,五十多岁头发就全白了。我们的祖辈也尝试过移村,但是率先移村的人全部都患了重病身亡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移村的念头了。”
“后面我们祖辈听了一个路过的仙人说,只要把这村改名为凤尾村,给每个路过的行人送一根这头鸡的羽毛,这块地福气就会变得深厚,我们祖辈也别无法子,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听了他的话。”
老人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
“鸡的羽毛,这头鸡是他给你们的?”燕逢新想到之前那个腿脚不便的老人递给他羽毛的事。
“对,而且神奇的是拔走了一根那头鸡的羽毛,过一会儿它就会重新长出羽毛来。”老人说到此处也察觉了事情的不对劲,“仙人,该不会是这鸡有问题吧?”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燕逢新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忽然“铮”的一声将长剑半寸出鞘,语气不屑道,“这时候了还不把事情全部说出,你是想先一步去死吗?”
老人浑身剧颤,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不,不要杀我,我说,我说。在几个月前村子超过七十岁以的老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超过五十岁的人一夜白头,完全重演了之前还是不祥之地时的情况。村子里的大伙就去看那头鸡,发现那鸡嘴里居,居然吐出了一个虫卵,有人上前瞧看那头鸡,从鸡的嘴往里看,居然发现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家都很害怕,就把鸡的羽毛全拔了,把鸡和那个虫卵扔到村子外的深山处。后面的事就和之前我和您讲得一样了。”
果然还是得武力威胁才能全部说出。
看来这鸡是被那“仙人”喂食了蝶尾虫,内部早被蛀空了五脏六腑,如今不过是一具披着羽毛的虫壳罢了,里面全是蝶尾虫。至于为什么还剩下那副皮毛,这大概就是那位“仙人”的杰作了。
而那些羽毛,则是附有虫卵的携带体,给过路行人送羽,怕不是送命吧。
以活禽为皿,虫羽为引,那位“仙人”可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