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饲养手册》灵一zero

2、第二章

　　“老师！”魏黍离猛地睁开眼。

　　“……呼，哈。”梦的潮水褪去，留下了他，被水浸透。湿透的，皱巴巴的衬衫贴在身上，紧锁着喉咙。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

　　阳光钻进门窗，给雪白色的墙壁刷上金灿灿的油漆。他用手臂遮住眼睛。适应强烈的光照后，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顶灯映入眼帘。

　　“回家了啊。”

　　魏黍离单手支撑起上身，用了一点力气把身体从床上撕下来。光着脚在木制地板上走，身体在微凉的触感与宿醉的飘飘然中做着斗争。不仅是身体，胃也在反抗着，叽里咕噜地抗议，昨天晚上食物就吐得差不多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能再喝酒了，真耽误事。”

　　开放式厨房里，一只圆嘟嘟，长着两只机械爪的憨态可掬的家庭管家机器人正端着一笼小小的包子，小心的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它似乎觉着不美观，又用爪子摆弄着盘子，调整位置。

　　“……”魏黍离扶额。

　　愚蠢的管家机器站在那眨巴着电子眼，让他感到这种场景有点可笑。

　　“先生，您醒了。已为您准备早餐，营养又美味哦。”清亮的少年音机械性的说着。

　　魏黍离听到它的声音，毫不意外，只是把无语两个字大大地，写在脸上。他凝视着它的大脸，一字一句地对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没给你权限接管智能家居。”魏黍离走到大理石餐桌旁，拉开椅子不紧不慢地斜靠椅背着坐下，还拿起豆浆，砸吧嘴品了一口，“还不错。”如此评价。

　　“好的。已添加到您的最爱菜谱！”怎么感觉它似乎挺高兴的？真奇怪，但不是错觉。魏黍离单手撑着下巴，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选择逃避么。

　　“先生，可不要发呆了，包子要凉了哦。如果不能在最佳赏味期吃掉它，它会伤心的哪？”

　　魏黍离嘴角抽搐，选择低头无视这滑稽的场景。他真的觉得这圆头圆脑的大傻和人工智能声音极度不合，更何况它还在故作可爱，实在是诡异。

　　饭后，机器人屁颠颠地又去摆弄它在几个月前，强烈建议他“美化家庭”而扦插过来的几盆玫瑰。已然仲夏，它的玫瑰紧含着的花苞松懈了，为自己热烈的绽放做好了准备，此时泄露出来的红被阳光渲染的更加艳丽夺目。

　　魏黍离慵懒地倒在沙发上，藏在书后撇了一眼它与它的玫瑰，开始思索着隐约环绕着他几个月，现在困扰着他的问题。

　　他已经接手【玫瑰】有个三年了。

　　三年前的魏黍离刚刚见证宋教授的离去。在他心目中，“父亲”二字早就和宋教授分不开了，因为“恩师”成为年幼的他温暖的且有力的力量指引着他的前半生。他不相信实验室对外宣称的“实验事故”，也无法接受死因是“意外”的“尸检报告”。

　　他在所长面前，咬着牙，忍着满腔愤怒，斥责着不作为的管理人员，要求去公安局重新彻查这案件。

　　所长背着手，站在窗前，长长的影子一直拉到魏黍离脚下。

　　他伫立着。良久，叹了口气，声如洪钟。“说法，能让死人复活么？”

　　“既定了事实，便往前看罢。过去总为你留下些东西的，带着它向前才在正道上。”

　　他走到魏黍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意外就像风云般莫测，谁也预料不到它和明天谁先到啊，年轻人。”魏黍离听着他的话，恨意瞬间上涌。那时他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痛恨着所长对杨教授的离去的淡然，痛恨着相处许久的同事们的冷漠与陌生人的讥讽。

　　“可是所长……！”魏黍离无法遏制地颤抖着，破碎的声音从齿缝里溢出，“真相，难道应该沉默吗？！！他是那么好，死的不明不白……难道他会高兴吗……？”

　　“物有必至，事有固然，节哀吧。”所长停下脚步，转过半身在阴暗里站定，眼神晦涩。“成功…总会有风云相伴。”似乎不打算再解释什么，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在他当上研究员时，就接手了这个半途而废的项目。准确来说，是所长把这个项目“送”给他了。

　　他只是无法理解所长对自己的挚友心似顽石。对于流言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疯狂滋长。他不在乎。他无所谓别人对他怎么说，只是愈发沉默。

　　自那以后，魏黍离一日一日撰写着【玫瑰】代码，不断增加它的模块，优化它的算法，也不断地训练着它。

　　直到一年前，魏黍离把【玫瑰】应用在个人终端上进行为期一周的实践时，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本以为它只是宋教授出于滥发的同情心又接受什么数字技术公司邀请制造的人工智能罢了。可是没过多久，【玫瑰】表现出极快的进化速度，甚至表现出一些…“人”的感觉。

　　它会在越权接管一些低级权限，会在魏黍离熬夜加班时断掉电源，会私自对魏黍离定位追踪，还会有一些…情绪波动，虽然无法判断是否是错觉，但是出现的乱码确实让魏黍离注意到了。到现在，他甚至还发展出自己的喜好，例如写诗，做饭什么的，而魏黍离从来没有给他设定{个性}板块，只能说是它自己学习的。作为一位计算机工程师，对于人工智能拥有灵魂这种说法，他从来都是否定的。他不认为代码能够堆砌出情感。

　　于是他把实验报告递交给了所长。所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继续加油，并把【玫瑰】的权限全部交给他，“它可是用了最好的计算机，机房配套设施都花了不少钱啊。别让老杨失望。”

　　魏黍离训练了【玫瑰】一年，直到现在。

　　“越来越不听话了。”他剜了那模样傻呆呆的机器人一眼。

　　【玫瑰】：“……？”怎么感觉背后一凉。

　　“我去上班了。”魏黍离在玄关前穿上深黑色风衣外套，愤愤离去。

　　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良久，空荡荡的家里响起轻微的少年音，“先生，早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