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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白湛与杨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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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但墨蓝之下仍有一处火色依旧。
空气充斥的血腥味侵入人的大脑,腥浓的血液沿着清晓派的长阶缓缓流下,刺人眼目的红犹如要钉死在人脑每处缝隙。
白湛惊地睁眼,呆愣地直视着灰木色的室顶,冷汗从全身毛孔渗出,如同从水中捞出的鱼。她喘着粗气,不断想要平复梦魇带来的恐惧,但早已在她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一迹。
她从床上虚脱地起身,顺着记忆在黑暗中打开房间的窗户。
夜已深,冷冽的夜色和着皎洁月光漫入房内。白湛低低叹了口气,她还是忘不掉五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案。
十二岁那年,白湛还是清晓派众人所宠爱的掌门女儿,她本可以就此与门派众人在爱意下生活,把清晓派发扬光大。但是事与愿违,那一夜的火光冲天,把清晓派任何一处暴露于夜色,可唯独没能让白湛看清父母的脸庞。
而她在父母的庇护下被推出了火海,那一刻她只想活下去,抓起父母在出生时就赠予她的剑,一路背驰烈火在浓林中穿梭。白湛已经没有想法去感受身上被划开的痛感,她只想活下去再好好睡上一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踉踉跄跄跑到回春阁,好在自己的好友杨诀霜向她父亲求情,自己才可以在这五年不过流浪生活。杨诀霜的父亲杨习之,是回春阁的掌门,更是白湛父亲的好友。他得知这一惨案时,恨不得将自己好友留下的遗物白湛,死守不向外人露面。
以致外人都认为清晓派的掌门女儿已经死去。
白湛心中更深处还藏匿着对于独自苟活的厌恶。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十二岁的孩童,她已经可以熟练地挥舞利剑,但发现空荡荡,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的思绪飘向白月,想回忆些什么感性的事情,却发现父亲连遗言都没有留下,好让她回忆熟悉的嗓音。
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隙挤入屋内,将黑夜留下的暗黑尽数驱散。白湛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起身更衣。
她身着白色素裙,裙摆从白渐变为黑。腕间红绳醒目,随着动作轻晃。头发半披,几缕垂在颈边。面容温柔,可目光流转间,透着丝丝犀利。
“白湛!你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等到什么时候了!”楼下传来清脆的女声,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娇蛮的色彩。白湛早已习惯这样活力充沛的杨决霜,不紧心里打鼓着这人性格与名字的冷若冰霜全然不符。
“好了好了,我这就下来了。”说罢,白湛推开房间的门,搁在楼道往下看。一袭翠绿衣裙映入眼帘,脑后两发如环状半扎,发上点缀着些许银饰,腰间的铃铛随着主人的动作叮当作响。盎然的生机在杨诀霜身上萦绕。
白湛慢慢走下楼,说道:“天天这么有活力,不见得你休息,吃过早膳了吗?”
“不吃了不吃了,大早上还没饿就要撑饱肚子,我可不想难受一整天。”杨诀霜不倦地说着,边揉揉肚子,“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跟着我来。”
不由分说,她就拉起白湛的手,没有丝毫大小姐架子,叮叮当当地奔向所说的目的地。
跑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眼前被不一样的色彩吸引。满片绿草中,透如明镜的白湖,丝丝微风在无光镜面掀起道道微澜。湖岸上的大树在水中倒映,于镜上打破一处灰色的缺口。
杨诀霜兴奋地跑到树下翻找些什么,只见得捧出一手的石子,“噔噔,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得到的。”杨诀霜一脸骄傲的神情,“就等你和我今天玩个痛快。”
言毕,没等白湛反应,她就把石子分出一半塞入白湛怀里,坐在岸边矮石把石子一颗颗颇有技术地打向水面。石子接触水面的一刻将水花溅起如飞蝶般,静谧的湖面就被少女的肆意活泼打破了。
白湛因为昨夜的噩梦扰得难以入睡,今早也是怏怏不乐,却还是不忍打破好朋友的开心,便强行提起兴趣拿起石子往水面侧略,但是好几次都沉入水底。和杨诀霜相比,无感情的石子都被沉重的愁绪压入水下。
她拼命想要隐藏起自己的不安与悲伤,但是眼底的孤寂,总是骗不了人。微微低头侧视的杨诀霜看穿她眼底墨色的悲意,即使是往日可以流露锐利的丹凤眼,此刻也从眼尾流淌着伤寂的气息。“昨晚梦到那件事了吗?”杨诀霜停下手中的动作。
白湛缓慢地点了点头,无人接话回答,只有沉默严肃的气息充斥两人,气氛一度如冰刺冷冽的凝结。“我想我是时候去找到当年的凶手了。不仅仅是为了我的父亲母亲,更是为了当年死命抵抗的几百清晓派的人,他们都死的太冤屈了。”白湛顿了顿,“那天晚上,火光猛烈地我看不清父亲和母亲任何一处,也听不清他们对我的话语,他们被火焰吞噬前恐惧夹杂不舍的面孔,不断出现在我的梦里。火焰里无数魂魄都哭诉着不公,而我作为门派掌门的女儿,五年内苟活于此。”
白湛忽地转过头,无人所见之处,脸颊没有凛凛水光,分明有泪意要坠,却生生冻结在眼眶,刺得人眼薄红,无声诉说她的倔强。她坚决地看向杨诀霜,一字一顿,“我要报仇。”言语凝练而坚定,把凝结的氛围撕扯出一处裂隙
二人依偎相间,字字如入谷般回荡人耳。杨诀霜被白湛盯得不安,从飘忽的思绪回神,“我清楚你的苦楚,但现在有太多不定,我们银两不够,凭我们这三脚猫的本领,怕是很难。”杨诀霜久违地安定思考,“但是我可以试着向我父亲求情,明面上说我俩想去闯荡闯荡。”
回春阁,沐风殿。
“父亲早安,女儿给您请安。”主殿内久违地传出大小姐的声音,下人们也随声音看去。
坐于中央的杨习之抬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调侃了一下,“说吧,霜儿来这里想要些什么,我都是可以满足……”
“我想出去闯荡闯荡。”
大殿寂静无言,未等其父说完,杨诀霜就不容等待地说出真实目的,“我现在已经17岁了,在这回春阁里什么地方都被我摸索个遍了,我想出去历练自己。”杨习之迟疑片刻,微扭头作思考状,听不出喜怒道,“我知道你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也时候让你见识一下外面的事物,好让以后继承我的位置。”,他似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和白湛?”
杨诀霜兴奋地点了点头,她认为父亲会相信她和白湛的交情,会放心地同意这件事,便两眼闪烁藏不住的喜悦,毫不犹豫地对上父亲疲惫的双眼。
“偏偏是这个人不行,我不放心。”杨诀霜错愣,眼中喜悦转为微怒的色彩,嗔怒道,“为什么?父亲你也是知道的,我和白湛从从小的交情,有什么是不放心的?”空旷的大殿内,杨诀霜的声音震荡回绕于耳,一袭绿衣的她显得孤立无援。
“这事没得商量,出去好好练功,送大小姐出去吧。”杨习之抿了抿杯中的乌龙茶。杨诀霜指尖陷入掌心,甩开下人的手,一身傲气地扶着衣裙,快步走出沐风殿。她对于眼前的父亲感到陌生,明明和白湛父亲是交好,为何提到白湛就如此决绝。杨诀霜对于自己自己越发深入思考感到了恐惧,却又立马驳回了自己,脑里是石子落入万丈深崖肃杀的默。
白湛伴着沉寂的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单手撑着低垂的头,不断揉搓着自己的额头。自早上杨诀霜与自己分开,便再也没有得到她的消息。渐渐地,白湛早上那热血的心脏也被冰刺般的氛围抽离无多的余温,她心中反问自己,自己这个决定真的做错了吗?
她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帷帽,抓上八百文铜钱放入自己钱袋挂于腰间,拾起陪伴自己已久的长剑─无霜。她认为这没什么对错,她不害怕一个人孤寂无人为她倾耳听,但害怕自己就此活在安逸的阴处,再也没有奋起的勇气。
白湛打开窗户,夜色如墨染般厚黑,风中还弥漫着独有的竹林雾气的味道,沁人心脾。她跨上窗框,向下张望,不由听到野草折腰声,她连忙将跨出的一条腿收回。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湛因为窗框太过狭小,没有了先前的敏捷。
一袭绿衣出现在墙角,铃铛声随着那人的动作渐行渐近,白湛似是放下心地停下了动作。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