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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谢昀在一旁 ...

  •   薛云岫出门前,先去了一趟浣花阁。

      昨日她又向管事问过阿姊病中的事,得了一个程大夫入府看诊的日子。可惜管事记不清细节,她便请他再去问问当日伺候的人。

      药铺那边尚未有回音,她便先去了东郊。

      射圃里颇热闹。门上的管事验过帖子,便教人领她进去,问她是先去亭中歇息,还是往靶前瞧瞧。

      薛云岫抬眼望去,先瞧见了谢昀。

      他正在前头同人说话,尚未留意这边。

      正好。

      “去后面的亭子罢。”她道。

      翠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却已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亭中有几位女客,薛云岫见了礼,便坐到孟家娘子身旁。她先前听说,这一位从前曾与阿姊往来。

      “娘子最后见阿姊,是什么时候?”

      孟娘子想了想:“春初在公主府见过一回,后来听说她病了,本想去探望,府上却说,程大夫嘱咐须得静养,不宜见客,便没去成。”

      “那一回,阿姊瞧着可有不适?”

      “倒没有留意。”她有些歉然,“那日不过同坐着说了几句话,哪里想得到,往后竟再见不着了。”

      薛云岫垂下眼,将日子记在心里。

      孟娘子见她不语,轻声宽慰了两句,又道:“好在从前她过得确是十分顺遂的。”

      薛云岫抬起头。

      “此话怎讲?”

      “薛大人对你阿姐十分宠爱,定下的亲事也好,听说谢郎君……”

      她说到这里,薛云岫已问:“是我阿姊亲口同你说的?”

      孟娘子怔了怔,摇头:“那倒没有,都是听旁人说的。薛大姑娘自己,倒不大提起。”

      话音未落,她忽地向亭外看了一眼。

      “啊呀,谢郎君。”

      薛云岫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她方才来时,明明还见他在靶前,谁知竟这样快便回来了。

      谢昀原是射毕回来,同亭中几人打声招呼,便要离开。经过月洞门时,却瞧见了她。

      再走近,恰好听见了最后几句。

      她倒还惦记着这些。

      人已到了,却不来寻自己,偏要绕到旁人这里,打听他与她姐姐的旧事。

      “怎么坐在这里?”

      薛云岫将茶盏搁下,起身见礼:“同孟娘子说几句话。”

      他看着她。方才自己还未走近时,她问得分明很认真,眼下却又不肯往下说了。

      原是还知道不好意思。

      薛云岫也不知他究竟听见多少,便没有多解释。今日能问的已问出一些,余下的总不好再当着他继续。

      “前头在做什么?”她寻了个由头,“我过去瞧瞧。”

      她随口问谢昀:“郎君可否要一道?”

      她果真还是挂念自己,谢昀想,今日便不拂了她的面子。

      那边原是在取彩。廊外有人习射,近亭处却摆了几只铜壶,各系着一幅花木小图。女客们正围在一旁,翻纸签,数算筹,颇为热闹。

      薛云岫站着看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原来是将诗题与投壶放在一处玩。每人三签三矢,认出诗里所咏的花木,才能往相应的壶中投。认错或认不出,便收走一矢。

      席间还约了个记法,入壶口算一筹,入两侧的细耳,便算三筹。

      她望了望铜壶,又看向案边摆着的彩头。

      谢昀挑起眉:“想试?”

      她还未答,便听见有人道:“你若想试,倒也正好。”

      梁缨带着婢女走过来。

      上回被薛云岫落了面子,她至今想来仍觉得恼。今日再见,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只会舞枪弄棒算什么本事?”她向案边示意,“不如同我比这个。”

      薛云岫瞧了眼纸签:“我读诗不多。”

      梁缨唇边便有了一点笑。

      “那便更该试试。也好知道,京中不是处处都能靠力气说话。”

      她从婢女捧着的匣中取出一柄短匕,略略拔开一截,刃上便映出冷光。

      薛云岫的目光停住了。

      “你若赢了,这个便归你。”梁缨道,“若输了,就当着众人的面,认一声不如我。”

      薛云岫想了想:“只比这三签?”

      “自然。”

      她便点点头:“好。”

      应声时,她又看了眼匕首。谢昀瞧得分明,不由得想,看不出她竟喜欢这个。

      他原以为她要来问自己,谁知她竟已接过竹矢,低头掂了掂。

      她倒真敢应。

      “县主若舍不得彩头,眼下还来得及换。”他温声道。

      梁缨立刻看过来:“谁舍不得?她赢了,我自会给。”

      谢昀笑了笑,不再说话。

      有几位女客也围过来看。梁缨先抽纸签,三道题认得极快,连对应的是哪一首,也说得明白。

      她平日便爱这些,又存心要让薛云岫瞧瞧,出手十分认真。三支竹矢,一支接一支,皆稳稳入了壶口。

      记筹的婢女将三枚筹子推到她面前。

      梁缨回过脸:“该你了。”

      薛云岫抽出的第一签,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她看了一会儿,道:“梅。”

      竹矢脱手,落入绘着梅枝的壶中。

      “这首倒读过?”梁缨问。

      “没有。”薛云岫道,“只是冬日溪边的梅树,映在水里,是这个模样。”

      梁缨顿了顿,催她再抽。

      第二签却将她难住了。

      “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薛云岫读了一遍,又瞧了瞧几幅小图,没能认出来。

      “想好了么?”

      她摇头:“这一题不会。”

      “放过去,便不许再补。”梁缨提醒。

      “我知道。”

      她将纸签放到一旁,也交回一支竹矢,随即去看最后一张。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这回她想得稍久了些。

      谢昀立在旁边,知道她若仍不识,今日便该输了。他等着她来向他求助,却见她只是将那两句反复看过,半晌,又抬眼望了望壶上的小图。

      “桂花。”她忽然道。

      “此物不惹人注意,只留以香味。”她沉吟道,“我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想起从前在林中练剑,有时走过去,先闻见香气,却未见来源,后来问起师兄,才知那是桂花。”

      谢昀在一旁又听她提前那师兄,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不耐起来。而梁缨没能挑出错处,只道:“那便投罢。”

      薛云岫却又问了一句:“入耳当真算三筹?”

      “方才不是说过?”

      她点点头,往旁边挪了半步。

      四下看热闹的人也瞧出了她的打算,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那细耳不过一孔,竹矢稍稍偏些,便要落空。

      梁缨也忍不住看过去。

      薛云岫站定之后,却没有如何迟疑。她重新掂了掂竹矢,抬手送出。

      一声轻响。

      竹矢稳稳插在桂花壶的细耳中,尾端还微微颤着。

      谢昀搭在栏上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自己也玩过投壶,知道要将这样轻的竹矢送进小孔,力道须得拿捏得极准。她出手却干净,手腕一送,便已有了结果。

      单论这份准头,自己不及她。

      婢女数过筹子,轻声报了输赢。

      多一筹。

      梁缨抿紧了唇。薛云岫分明少认了一道题,偏偏得筹还在自己之上。她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那支竹矢上,又忍住了。

      规矩是早定下的,自己也听她问过。

      她到底将匕首递了过去。

      “拿去。”

      薛云岫接过来,细细看了刃口,又试了试分量,唇边不由抿出一点笑。

      谢昀的目光随之停住。

      她方才认不出题时,也没见如何羞窘,如今赢了,更不曾朝旁人看,倒只顾着高兴这柄匕首趁手。

      “县主不过随手玩玩,哪里当真了。”

      有人笑着打圆场,梁缨却并不觉得好受。

      她方才分明已经用了心。可如今若再辩驳,倒像是非得向人承认,自己尽了全力,仍旧输了。

      “县主是认真投的。”薛云岫忽然道。

      梁缨猛地抬眼。这人赢了还不够,竟还要当众揭她的短?

      她却已将匕首收好,拿起方才未认出的纸签。

      “这道题,县主可认得?”

      “自然认得。”梁缨硬邦邦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你不是已经赢了?”

      薛云岫不解道:“赢了,这道也仍是不会。”

      她说得坦然,竟没觉得刚赢过自己,便不能再来问自己。

      梁缨望着她,一时没有接话。

      “猜诗我不如你。”她又道,“方才那三签,你都认得。若只比这个,便该是我输了。”

      梁缨原是要教她当众认一声不如自己。

      可眼下她真这样说了,梁缨却全无先前想象中的痛快。她说自己不如,神色也仍坦然,既不像受了委屈,也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

      梁缨抿了抿唇,到底接过纸签。

      “是斑竹。前头还有‘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薛云岫低头看了看图上的竹枝。

      “为何说泪痕?”

      “你连这个故事也不曾听过?”

      她摇头。

      梁缨原想再刺她一句,可见她等着自己,竟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三两句讲了湘妃啼竹的掌故,又指了指图上画出的斑痕。

      薛云岫听完,低头将那道题又读了一遍,微微一笑。

      “多谢县主,这一回认得了。”

      梁缨怔了怔,旋即抬起下巴:“知道便好。”

      “下回再错,可别说是我没讲明白。”

      谢昀站在一旁,他自然不会不认得那首词,却从头至尾没寻着插话的地方。她遇着不懂的便问,竟不因方才还在与梁缨争胜,便多出什么顾忌。

      他原想今日只来露个面便走,眼下却仍立在廊下。

      待有人过来相邀,他顿了顿,只道:“稍后。”

      而梁缨想起母亲的吩咐,过了向他说了三日后府中小聚的事。

      “帖子明日送。薛家的也有。”

      她看了薛云岫一眼,才带着婢女离开。

      待薛云岫回府,已过了午时。

      替翠玉往药铺打听消息的小厮正在院门外等着,递上一张纸,说是程大夫的徒弟教他带来的。

      她取出晨起记下的日子,将两处一比,忽地停住。

      日子相同,药铺写的却是薛府取药。

      “程大夫没有过去?”

      小厮点头:“小的也怕弄错,特意问过。他徒弟亲自翻了旧簿,说那日程先生确实不曾往薛府去。”

      薛云岫重新看向自己记下的那一行字。

      管事说得明白,正是在这一日,程大夫亲自入府,给阿姊诊过脉。

      可是药铺说,他没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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