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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束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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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缓缓漫过城郊独栋别墅的雕花栏杆。庭院里的晚香玉在风里浮着淡香,廊下的暖光亮起,将青石板路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周扬野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门外晚风的凉意。他刚从房间里出来,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添了几分病后的单薄。原本锐利如寒刃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像被浓雾锁住的深潭,望不真切。
听见屋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宋婉兰的目光,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家居服,气质温婉却不失端庄,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沉淀出从容沉静的气韵。可此刻,他眉宇间紧紧蹙着的褶皱,泄露了连日来悬心的焦虑。直到目光仔仔细细将周扬野从头到脚扫过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面色虽苍白却无大碍,那根紧紧绷在心头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周扬野看着母亲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却格外温和:妈,你怎么出来了?
醒来看不到你,总不踏实,宋婉兰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眉头又微微蹙起,医生反复叮嘱,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静养,怎么不在屋里多歇会儿?
在房间里躺得久了,浑身发僵,出来透口气。周扬野低声应道;任由母亲打量着自己。
宋婉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心疼不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回来了就好,别的什么都别想,公司的事、外面的事,全都交给我和你哥,最近就在家好好养病,哪儿也不准去,把身体养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宋清玉从二楼缓步走下,他穿着一身极简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他生来便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眉眼干净,神情淡漠,透着一股久经职场的冷静与干练。
他下楼时,恰好听见母子二人的对话,目光在周扬野身上淡淡一掠,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仅仅是点头示意,便算打过了招呼,三人一同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沙发柔软舒适,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线,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致,处处透着低调却内敛的奢华。
宋婉兰拉着周扬野在沙发上坐下,絮絮叨叨地问着医院里的细节——吃得合不合口,睡得安稳不安稳,伤口有没有隐隐作痛,医生又交代了哪些注意事项。琐碎的话语,一字一句,全都是藏不住的母爱与牵挂。
周扬野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轻声回应。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周家少爷,此刻在亲面前,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宋清玉站在一旁,并未加入这场温情脉脉的闲谈。他本就性子寡淡,不擅长应对过于细腻的情绪,更何况,他手头堆积着大量亟待处理的工作,作为被重新认回来的周家少爷,他很快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慧、冷静、能力出众,开始在公司里立稳了根基,帮着打理家族公司大小事务,冷静理智,从不拖泥带水。
你们聊,我回房间处理工作,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平稳,不等两人回应,便转身径直上了楼,脚步声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道挺直而清冷的背影。
宋婉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清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没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周扬野也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楼梯口,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却并未多言,他与宋清玉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接触他的这一段时间,他发现其实这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极强的占有欲。
这一聊,便是半个多时辰,宋婉兰见周扬野眼底渐渐漫上疲惫,才不舍地收了话头,轻轻推着他起身:快回房休息,别累着了。有什么话,等你精神好些了再说。
好,周扬野温顺地点头,起身沿着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偌大的卧室装修简约冷调,黑白灰为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如他这个人,周扬野走到床边,缓缓躺下,柔软的床垫轻轻下陷。他闭上眼,本想借着睡意驱散一身疲惫,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夜见雪”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尖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尖上,不剧烈,却密密麻麻,绵延不绝地泛着钝痛。
他和他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看似偶然的邂逅,那些温柔缱绻的话语,那些让他心头微动的瞬间,全都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接近他,靠近周家,图谋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背后的利益与阴谋。
周扬野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那些拙劣却又用心良苦的伪装,洞悉了对方眼底深藏的目的。可他偏偏不愿意戳破,不愿意承认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贪恋那片刻的温柔,贪恋那份明知是虚假却足够温暖的陪伴,哪怕那是一杯裹着蜜糖的鸩酒,他也心甘情愿地仰头饮下。直到骗局彻底败露,直到现实狠狠甩在脸上,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动了心,也终究是,输得一败涂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周扬野猛地睁开眼,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痛苦、不甘、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残存的执念。
他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将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越是抗拒,记忆便越是清晰,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缠缠绕绕,将他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节奏平缓,不疾不徐,周扬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繁杂情绪,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宋清玉,他显然刚开会,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黑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见周扬野,他清冷的眉眼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无波,直接开口问道;妈让我告诉你,三天后夜家有场晚宴,我们两个都必须去,宋清玉没有多余的废话,如实转达了宋婉兰的吩咐。
周扬野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地应道;好
没有追问原因,没有表达异议,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轻轻抬手,缓缓将房门关上,
咔嗒,轻响过后,门板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周扬野站在紧闭的门前,沉默了片刻,眸色微动,最终还是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他一人,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默默对峙。
而门的另一边,宋清玉转身走回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线上会议的界面。公司数位高管恭敬地等候在屏幕另一端,见他回来,立刻收敛了心神,等待他继续主持会议。
宋清玉坐回椅子上,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疲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威严。他指尖轻敲桌面,声音清晰沉稳,不带半分私人情绪:继续刚才的议题,新品发布会当天的流程、安保、媒体对接,再逐一核对一遍,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从产品细节到流程把控,从应急方案到人员安排,宋清玉事无巨细,一一敲定,逻辑缜密,滴水不漏。直到所有事宜全部安排妥当,他才结束会议,关掉电脑屏幕。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宋清玉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房间,楼道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微弱而柔和,将长长的走廊映得有些静谧。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宋婉兰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门板上,进,房间里传来宋婉兰温和的声音,宋清玉推开门走了进去,宋婉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见他进来,放下书本,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怎么还没睡?是有话想跟我说?
嗯,我想和你谈谈。宋清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宋婉兰看着他清冷而坚定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走吧,去客厅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下楼来到客厅,深夜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温柔地弥漫开来,冲淡了白日里的疏离与冷硬,多了几分隐秘而安静的氛围。
宋婉兰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望着站在面前的宋清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让你明天去公司,明明你才是这场活动的总策划,对不对?
宋清玉抬眼,直视着宋婉兰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是周氏集团与温家合作的重磅新品发布会。这场发布会,倾注了两家大量的心血与资源,关乎未来的合作走向,关乎公司的股价与声誉,更关乎两家在业内的地位。他作为公司核心负责人,于情于理,都没有理由缺席。
宋婉兰看着他眼中不言自明的疑惑,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渐渐凝重起来:明天的新品发布会,不会太平。有人已经暗中布好了局,就等着在发布会上闹事,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失控。
宋清玉眸色微微一沉,静静聆听,没有打断,我收到消息,对方来者不善,目标不只是公司,很可能会伤及在场的人,宋婉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不让你去,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怕你受伤。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明白了吗?
他这一生,经历过商场风雨,见过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了一身冷静沉稳的本事。可面对自己的孩子,他终究还是会怕,会担心,会不顾一切想要护自己的孩子周全。
宋清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没有追问是谁要闹事,没有追问母亲打算如何应对,只是沉默了数秒,便缓缓转过身。
挺直的背影,决绝而沉默,他一言不发,沿着楼梯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宋婉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宋清玉了,这个孩子,看着温顺听话,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旁人无法撼动的执拗。他决定的事,认定的路,谁也拦不住,他只希望,自己提前做好的安排,能真的护住他,不让他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而宋清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平静,瞬间被一抹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闹事?他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坐视不管。
周氏与温家的合作,容不得半点差错。而这场发布会,不仅仅关乎利益,更藏着他筹划已久的一件事——他要帮温寒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