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年意长》柠檬树下的狐狐

3、初遇 无家

　　“人们的初遇总是难忘的…”

　　……

　　（韩念安5岁时的初夏）

　　13岁的小江年意蹲在海边的礁石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声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她的视线——5岁的韩念安浑身湿透，冻得发白的嘴唇还在倔强地抿着。江年意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把瑟瑟发抖的孩子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她隔着她好像看见了Lukas（江年意的弟弟），嗯，感觉Lukas应该比她能哭……

　　琴岛的初夏不能叫夏，夜间十来度的风吹着江年意单薄的卫衣，风钻进去，把衣服吹地鼓鼓的

　　她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小团子，把她冻僵的小手捂进自己的卫衣口袋。

　　“姐姐手好暖啊……”小念安含糊不清地呢喃

　　“你的家在…在什么地方“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着

　　怀中的小团子歪了歪头，似乎是没听懂，眼中透着迷茫

　　“Verflucht！”江年意又问了一遍“你的家在什么地方”嗯，普通话依旧磕磕巴巴

　　怀中的小团子终于有了回应，她小小的手指向老旧小区，江年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和她外婆家是一个小区

　　她抱着小团子来到马路上，马路对面，梧桐树荫下“八大峡小区”五个字冒着绿光在夜晚的雾气中格外瘆人，江年意看不懂，但她知道这是小区的名字，嗯，是她很讨厌的地方的名字

　　栈桥的灯光在浪涛里明灭，八大关的德式老别墅浸在雾气中。

　　进了小区的门，灯光依旧惨淡，她看向怀中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又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询问着“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怀里的小团子依旧不语，小小的手指向她们面前的4号楼

　　嗯，她不说话还挺好的，反正她说了我也听不懂江年意在心中想着

　　嗯，她看向4号楼，楼体在夜晚显得格外阴暗，嗯，居然是邻居

　　她将小娃娃放下，目光柔和中透着不耐烦“你的家在什么地方你走回家我走，再见”嗯…好吧，中文语序十分凌乱，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

　　嗯…但是江年意是觉得小团子听懂了的，因为小团子在她说完就独自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单元楼的入口漆黑，似一张野兽的大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江年意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现在去哪呢？她思索着，要不要回去呢?可是回哪呢？回家吗？

　　“Haus？”家吗？可是家在哪，她在琴岛是没有家的，外婆家吗？那不是家，那只是一个住所罢了，那是一个充满讨厌她的人的地方罢了，可是不回外婆家，又能去哪呢？

　　算了，她还是回去吧，总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啊，更何况，外面真的有点冷。思索间她已经踏进了单元楼

　　她走的很慢很慢，她好累，三年来堆叠的压力在此刻化为了千斤重的巨石压在她身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家人，不不不，那不能算家人，毕竟他们也没把她当家人，嗯也没把她当人，嗯，除了外婆。

　　嗯…三年前她好像还是那个喜欢穿Dirndl裙，手里总是举着一根咖喱香肠，站在爷爷身边撒娇的小女孩。嗯，那真的很小女孩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上至七楼，隔壁702不断发出打骂声，江年意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这一定打的很凶，屋内传出阵阵孩子哭泣的声音，狭窄的楼梯间将这一切放大，但江年意并无心情去思考这些，更没心情去同情702的孩童，她有些困，她只想赶快回到床上睡觉。正要弯腰去寻找藏在地毯底下的Schlüssel（钥匙）时，702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随之被推出来的还有一那个海边遇到的小团子，屋中走出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指着小团子说了什么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回屋了，江年意听不懂那女人说的什么，她只听到最后一句“赔钱货”是如此尖锐，她不知道“赔钱货”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词

　　她弯下腰，从地毯下扒拉出钥匙，正要将钥匙插入门锁，就感到身后的衣物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她转身一看，唔，是刚才的那个小团子，嗯…她身上多了好多伤，她的右手在流血，但依旧死死抱着刚才她给她披上的外套

　　她转身扒拉开小姑娘的手，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小团子以一种她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入的屋子

　　江年意表示：？

　　她走进屋子，径直要拉小姑娘走，也不知到刚才那么轻的一个小团子，现在怎么这么沉，她怎么托也托不走，她眼看着小姑娘的眼中默默流出眼泪，她也只好作罢

　　风吹得铁门嘎吱嘎吱得响像是给这诡异气氛在配乐。

　　嗯…好烦，有点冷……

　　江年意转身将大门关上，她看向脏兮兮的小团子，额，然后略带嫌弃的移开了眼

　　她是小狗吗，这么脏

　　算了，先给她的手消消毒吧

　　皎洁的月光洒在屋中将两个小女孩衬得如此渺小，江年意走进外婆的卧室翻找着药箱，嗯，还带了个小团子……如果外婆在家直接问外婆好了

　　外婆和妈妈一起离开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但好像听说外公死了，嗯？外公死了？那很好了，嗯，真好讨厌的人又少一个

　　小小的年意翻着着大大的药箱，找到细细的棉棒，沾上凉凉的碘伏抹在小团子出血的手上

　　应该会有点疼吧，江年意想着，她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嗯，紧咬牙关但并未吭一声，那她是很能忍的
　　消过毒了，江年意在小孩手上贴上防水创口贴，她又看着小团子陷入了沉思，她真的好脏

　　她抱着小团子来到浴室，调节好水温在浴缸中放满水，她把小团子拉过来，轻轻脱掉她的衣服，仿佛知道江年意要干什么，小团子并没有抗拒

　　她身上好多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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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念安忘记那天又干了什么只记得那晚自己香香的，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被大姐姐抱着，在香香床铺上睡的觉

　　………………思绪回笼

　　算了，管她睡哪呢，反正韩念安知道今天她是不可能出这个门了

　　“所以姐姐今天晚上睡哪”韩念安问

　　“床上，不然呢？”

　　“……那今天就和姐姐睡吧”

　　“嗯“

　　……

　　后来，韩念安在日记本中写下“7月24日，17岁生日，姐姐今天回来了，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我又被她在外面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