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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台风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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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极力温柔平缓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开。
温荷双目有一瞬失焦,好半天才魂不守舍地回复,“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她挂断电话,双手僵硬无力地垂下,掌心在身侧攥紧,圆钝的指尖嵌进肉里。
她忍住鼻尖因焦躁泛起的酸意,大脑飞快地盘算着:
先让外婆接受保守治疗,之后再想办法。
其实都怪她没用。
要是早发现外婆不舒服,或者给外婆换一家更好一点的疗养院。
外婆的这场病,也许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温荷抿唇,艰难地吐息。
礼宾在前引路,察觉她微不可闻的叹息,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停住脚步,温热的掌心落在温荷肩膀:
“小姐姐,你先别着急。家里老人生病是大事,薄氏慈善基金会回复你之前,你可以先和家里大人商量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
似乎是察觉温荷懵然的神色,她不好意思地吐舌,“我感觉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刚本科毕业出来上班,就总觉得自己和社会人士有壁,在家里开一箱牛奶都要问老妈。”
她为温荷刷开门闸,“总之,一切都会解决的,祝你的家人早日康复。”
打卡闸机上透明玻璃片扇开一道风。
温荷愣怔地走出闸机,礼宾小姐的话,轻盈地坠在她心间。
她扯出一抹微笑,“谢谢你。”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再次打开通讯录。
简单到极致的列表。
她咬唇,点开舅舅的号码,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退出。
指尖烦躁且无章法地划动几下,手机屏幕晃悠悠停下的页面,显示最顶端的联系人:
——哥哥薄绥。
盯着生冷黑色线条组成的国语。
这次,她愣了一下,却也没再选择拨通,心烦意乱地退出界面。
这时,电话再度响起。
是医院打来,她连忙接起:
“请问是温小姐吗?我们可以在明天上午为凌梅女士安排微创手术,请问您现在有空来医院一趟吗。”
温荷愣神,“……你说什么?”
她反应了下,小跑着冲出大厦,两三步跑到路边,挥手拦了一辆的士。
她一边急匆匆坐进车厢,一边对电话那头说,“我马上来,大概半小时。”
温荷几乎是一路狂奔。她没来得及思考,也顾不上吃饭。
跑到医院门口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原本阴沉昏暗的环境临近傍晚时分,天边一抹黄澄澄的残阳终于刺破云层影影绰绰地落来。
温荷按照信息找到外婆新搬的病房。
跑到门外时,她犯了低血糖,一阵头晕目眩,借着惯性蹲在地上缓了片刻。
一个医生连忙迎上来扶起她,“温小姐,您小心一点。”
温荷摆摆手,“我没事。请问您刚才打电话来说可以给外婆做手术,具体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温小姐:
您家老人运气好,国际医疗科研团队Stratus Medical Group正好到港参加今年度医学峰会,他们专研的项目又恰好是TAVR微创,您外婆的条件很符合他们技术积累的客体需求。我们医院申报上去后,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见温荷面露难色,医生很快补充,“Stratus Medical Group那边表示,如果您的外婆愿意接受他们的手术,也可以减免一部分手术费用。”
温荷追问,“我外婆的手术对于他们是实验需求?那会影响手术成功率吗?”
她转头,透过病门上的观察床看了眼。
外婆被挪到VIP病房,单人间宽阔明亮,病床边崭新的监测设备平稳运作。
松软的床榻绵软似雪,一个粉衣护士在旁边悉心地为外婆调整输液管。
安静舒适的环境,比起港岛最奢华的洋河医院也不逊色。
温荷收回目光,戒备警惕地攥紧的掌心松开。
她埋下头盯着脚尖,神色模糊不清。
医生说,“这个您放心,Stratus Medical Group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亲自操刀,手术成功率很高,术后康复率也高。”
医生欠身对温荷做了个“请”的工作,“温小姐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麻烦您过来签点资料。明天我们就安排术前检查。”
温荷埋着脑袋,默默跟在医生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截,她忽然停住脚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温荷略显疲惫的温软声线在走廊回荡:
“——这些特别关照,是薄蕴璋先生安排的,还是薄绥先生安排的?”
医生脚步一顿,惊讶地转身。
眼前的女孩扬起脸,平静地看着他。
即使风尘仆仆,发丝凌乱狼狈,依旧像中式传统画。
多半让人联想到与世无争,激发人的保护欲。
却让人忽视她170的身高,几乎和医生平视。
清澈而平和的杏眸,其实把什么都看得明白。
医生心头微微一颤,“温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提供帮助,又考虑到我的自尊不愿意说出来,是薄绥吗?”她一双黝黑的眸子忽闪,“医生,您不用帮他瞒着我,他愿意帮助我的外婆,我不但会接受,更会感激。”
其实太明显了。
只是她关心则乱,才没在第一时间看出。
她唯一想不明白:
明明她刚才直接向薄绥求助并未得到答复,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帮她?
温荷朝医生摊开手,“我猜联系您的是绥总的助理,可以麻烦您把绥总助理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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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绥从助理口中得知温荷请他吃饭的邀请,是伦敦时间早上八点。
距离九点半的早会还有一个半小时,薄绥已到办公室翻阅合同和文件。
身旁巨幕落地窗外的天空是惯常的灰沉。
CBD线条刻板规整的建筑丛林藏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下,隐隐可见圣保罗大教堂的古典穹顶。
办公室内是和外面街景融为一体的低气压。
昨晚的工作会很晚才结束,桌上横七竖八堆叠满待审阅的资料。
有一部分已被薄绥看过,被他强迫症地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欧洲公司堆积的事务繁多,即使顶着八小时的时差,薄绥保持高效率工作。
但连轴转的行程和屡见纰漏的文件,导致他面色阴沉。
沈助是受害者。
他站在办公桌前,努力掩饰住哈欠连天的冲动。
扶了下黑框眼镜,忽然想起刚才转了几手送到他手上的棘手信息。
他默默扫了眼薄绥。
薄绥从西服口袋拿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关机。
阴着脸充上电,转而吩咐他:“call阿杰,告诉他如果以为远在伦敦就效率低到感人,今天就可以去HR报道。”
沈助点头如捣蒜。
打完电话躲了半小时后回来,薄绥脸色愈发阴沉。
察觉他回来,他一掀眼帘,深潭般的眸子如鹰隼,淡淡地盯着他:
“今晨你不是说有事要汇报,现在说吧。”
沈助扶了把眼镜。
薄绥扫了眼腕表,声线泛着烦躁冷意:
“浪费掉我半分钟,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薄总,是温小姐的消息。”
沈助疲惫合了合眸,表情有点当牛做马的麻木感。
他快速补充,“是温小姐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您吃饭。”
不知是否是错觉,薄绥安静了一瞬。
脸色变好了点。
冷硬地绷成一条线的唇,唇角很浅很快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漆眸视线落了过来,“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她有说原因吗?”
沈助被戳到死穴,浑身一僵。
刚才猛然回暖的牛马之躯,又瞬间半死不活了下去。
他说,“是因为昨天温小姐的外婆突发急症,我们的人发现后,立马安排了医疗团队。”
“——但温小姐可能意识到,这些年您一直在派人盯着她……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