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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痕初现 雨水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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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智创未来"办公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陈霁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钥匙扣上那个氧化发黑的焊锡小人。
助理下午送来的财务报表还摊在桌上,刺眼的赤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抽屉里那个用红色焊锡修补的"机械心脏"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创业失败的纪念品,也是许嘉言留给她的最后一件手工作品。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们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许嘉言用带着焊锡味的手指描摹她的锁骨,说:"等拿到天使投资,我们就租个真正的办公室。"
而现在,她确实有了办公室,却只剩她一个人。
陈霁猛地合上抽屉,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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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夏·创业孵化基地
蝉鸣震耳的午后,陈霁抱着一摞文件冲进他们新租的共享办公室,发现许嘉言又没来。
"他人呢?"她问隔壁工位的实习生。
"许哥说去拿测试数据..."
陈霁摔下文件,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他们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AI伦理框架文档——许嘉言负责的算法部分依旧空空如也。
电话响了十一声才被接起。
"你在哪?"她压着怒火问。
听筒里传来实验室特有的机械嗡鸣,许嘉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发现个突破口,情感模块的响应速度能提升60%..."
"投资人明天就要看完整的伦理框架!"
"那些条条框框只会限制算法进化。"许嘉言的语气让她想起他们初遇时,他擅自修改她代码的样子,"情感本就不该被定义。"
陈霁赶到实验室时,许嘉言正往测试机里导入一组陌生数据。屏幕上的神经网络疯狂闪烁,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红色。
"你用了什么数据?"
"医院弄来的脑电波图谱。"许嘉言眼睛发亮,"真正的'痛苦'样本。"
陈霁浑身发冷:"你黑进了医疗系统?"
"只是借来用用..."
显示器突然爆出一连串错误警告,整个系统开始崩溃。许嘉言扑向主机想要抢救,陈霁先一步拔掉了电源。
黑暗中,他们剧烈喘息着。
"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陈霁声音发抖,"我们签过伦理协议!"
许嘉言抹了把脸:"科学本来就要突破界限。"
"这不是科学,是犯罪!"她抓起背包砸向工作台,原型机摔在地上迸出火花,"没有底线的东西,不值得创造!"
许嘉言静静看着四分五裂的机器,突然笑了:"你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
"你一直觉得我是个没底线的疯子。"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从我们认识那天起。"
血滴在电路板上,像一个小小的红色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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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秋 ·便利店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亮得刺眼。陈霁站在货架前,看着许嘉言把最后一盒薄荷糖放进购物篮。
他们已经一周没说话了。
自从那次争吵后,许嘉言开始频繁夜不归宿。有时候陈霁清晨醒来,会发现他蜷缩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睡着,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那种高级商场专柜才会有的冷冽木质调,和他们常用的廉价洗衣粉格格不入。
"还要买什么?"许嘉言问,声音疲惫。
陈霁没回答,目光落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像是长期戴着什么又摘掉了。
收银台前,许嘉言摸遍所有口袋,尴尬地发现钱包忘带了。
"我来吧。"陈霁递出手机扫码,瞥见他锁骨处有一道新鲜的淤青,像是医疗胶带撕扯后的痕迹。
回程的路上,许嘉言突然在路灯下停住。
"给你。"他从购物袋里掏出个易拉罐环,套在她无名指上,"等融资到账,给你换真的。"
铝环在路灯下闪着廉价的光,内侧刻着细小的凹痕。陈霁想看清那些痕迹,许嘉言却已经转身走远,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那晚她辗转难眠,凌晨起来喝水时,发现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神经抑制剂处方单。日期是他们吵架那天,诊断栏龙飞凤舞地写着:**焦虑发作,建议心理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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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现在
陈霁猛地合上抽屉,机械心脏被锁进黑暗。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搜索框:"记忆云科技 许嘉言 病史"。
页面加载的瞬间,办公室突然断电。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她苍白的脸。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半年前的财经报道:《记忆云CEO许嘉言罕见缺席路演,知情人士透露基因治疗副作用》。
陈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落地窗倒影里,她看见自己无名指上有一圈不明显的痕迹——那是戴了三年易拉罐环留下的。而许嘉言手上的戒痕,比她深得多。
窗外雨势渐大,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在那一瞬的惨白光亮中,陈霁突然意识到:
七年前许嘉言消失的那天,他穿的就是今天在咖啡馆里那件灰蓝色衬衫。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背影。
只是当年他离开时,无名指上是没有戒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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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冬·最后的晚餐
外滩十八号的玻璃幕墙外,黄浦江上游轮如流动的星河。
陈霁盯着餐桌上摇曳的烛光,不明白许嘉言为什么突然订这么贵的餐厅——尤其是在他们连共享办公室租金都快付不起的时候。
"庆祝一下。"许嘉言举起酒杯,身上那件灰蓝衬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留着焊锡烫破的洞,"我们拿到投资了。"
"什么投资?"
"星寰资本,三千万。"
酒杯在陈霁手中倾斜,红酒洒在雪白桌布上,像一滩血。星寰是出了名的"收割机",专吞初创团队的核心技术。
"你签了?"
许嘉言的刀叉在餐盘上划出奇怪的痕迹——她后来才意识到那是二进制代码,翻译过来是"RUN"。
"只是备选方案。"他避开她的目光,"明天我要去新加坡参加技术峰会。"
"一个人去?"
"嗯。"
餐后甜点上来时,许嘉言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露台上接听,回来时脸色惨白,装薄荷糖的铁盒从口袋滑落,掉进黄浦江里。
回程的出租车上,陈霁发现他右手在不停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
许嘉言望向窗外:"我们代码...不兼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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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现在
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陈霁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陈总?"物业人员的声音,"台风导致电路故障,整栋楼要紧急疏散。"
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财经报道的配图里,许嘉言西装革履站在演讲台上,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清晰可见。
文章最下方写着:**据悉,许嘉言所患的亨廷顿舞蹈症为家族遗传病,基因治疗可能导致情感认知障碍...**
陈霁站在漆黑的办公室里,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当年医院会有他的处方单。
为什么他总在深夜消失。
为什么他宁愿签下"卖身契"也要拿那三千万——那是基因治疗的首付款。
雨水拍打着窗户,像七年前那个夜晚。陈霁摸出钥匙扣上氧化的小人,发现焊锡接缝处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她用指甲抠开,里面藏着一枚微型存储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