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夏花》烟月锁莲塘

1、第 1 章 秋明泽的眼

　　秋明泽的眼睛淡淡地看着窗外深浓的绿意。
　　夏季最繁密的颜色。
　　树叶和草叶，层层叠在一起的，拼凑成各种绿的印象，然后被飘乎的光线调和的失去形状，只剩下连成一片的色彩。透明、清澈、深邃、静谧，或是流动，似乎所有直白的或难以名状的形容，填充进去都不会感到有什么不恰当。阳光的弧度越过视线投进看似纯净的空气中，那些无以遁形的琐碎的浮尘，不均匀地在眼前的风景里波动，就像这个季节里，躁动不安的心情。
　　教室的位置，三楼南侧，窗口正对着热烈的光线，偶尔有一两道悄然刺进眼眸，就会在瞬间化成细微而尖锐的疼。有时目光向上转一转，可以瞥见天与地的接缝。蓝与黑。
　　浅蓝与浓黑。
　　有点无聊。都是看惯的画面。
　　秋明泽把目光收回来，刚刚那种蒙着雾的淡淡的神色渐渐变得明晰。盛夏的午后，空气中翻腾着燥热的水气，一点点的散失，最后无从找寻。呆在教室里的人少得可怜，也不知道，像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一定要用呆在外面的方式磨厉自己。
　　“喂，大懒人，又有信了。”
　　秋明泽的视线顺着干净的声线看过去，于是看到抱着篮球拿着一堆信的大汗淋漓的男生，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看着自己。
　　乔寞。男生的名字。对于秋明泽来说，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每天跟他连吵带打的，成绩和自己一样优秀的，嘻皮笑脸永远不会生气的——坐在他右边的男生。
　　“你想死么？”秋明泽的嘴角挑起邪气的弧度。
　　“靠，我要是想死就不帮你取这些没用的破信了。”乔寞把手里的球放在地上，随手将一打信扔到秋明泽面前，“慢慢看吧，今天又四封，”乔寞靠着桌子，一脸不满地看着秋明泽，“真不知道那帮女生怎么想的，居然浪费时间写这种东西，而且还是给你这样的人。要是给我还算凑合。”
　　秋明泽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散在桌子上的被叫做“情书”的东西。“你如果要的话，可以给你啊。不过你可小心点，别碰上那种看完可以让人卧床三天不起的天下奇文。”[呵呵，明泽大人，好有才华。]
　　“算了吧，还是你自己攒起来，估计等毕业，你能开一情书专买，全面开展你的谋才害命事业。”
　　秋明泽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敲着桌面，目光没有焦点的望着前方，刚好配上那种深沉而邪气的笑。然后他很轻柔地对乔寞说，“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扔到窗外不信你不死。”
　　“哼，”男生把脸伸到秋明泽面前，扬了扬眉毛，“我不怕。”
　　一阵对视……
　　[……此处为暴力镜头，为了纯良的读者大人们的身心健康，请自行想象……P.S.：为了主角们的生命安全，切勿参照各类武侠小说……]
　　“喂，你干吗，想杀人啊！？”十分钟后，乔寞已经完全败了下来。
　　“不是嘴硬说不怕么？”秋明泽的音调里有明显的笑意。
　　乔寞一脸的无奈神色，瞪了秋明泽一眼，“白痴，你靠我太近了！保持距离！”
　　秋明泽直起身子，整了整衣服回到座位上。刚刚那几封信不知是什么时候杂乱无章地掉进书包里，粉红的颜色和书包黑蓝的色调配在一起显出一点的不相称。秋明泽伸手把它们掏出来，心想反正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拿这个解解闷。
　　“拿来我看。”乔寞的速度还真够快，没等秋明泽反应过来，信已经离开了他手指可及的范围。秋明泽从后面按住乔寞的肩，刚要把信抢回来，听见乔寞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会吧……”乔寞回过头来看看秋明泽，把一封信往他手里一拍，“看看信封，我还是第一次见过。”
　　秋明泽低头用不解的眼神看了看手里的信。发红的粉色信封上带着淡淡的香，左上角印着一株盛开的蔷薇花。既精致又漂亮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信封上有字，七个字。用清秀细长的字体写下来的。
　　“二年一班，江星恒。”

　　女生居然会在情书的信封上写出这么清楚的姓名和班级，有点不可思议。
　　秋明泽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边想边摆弄着那封信，越想越觉得有趣。其实信写得很简单，但是每句都很特别。刚刚拆开的时候，这就是秋明泽的第一感觉。
　　“我很喜欢你。请你一定来找我。”
　　第一次看到，空空的信纸，只写两句话，那么直接的话，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很直白的。甚至写上“请你一定来找我”这样听起来有点霸道的句子。
　　不知道江星恒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好奇，想见识一下。
　　秋明泽一只手托着脑袋，脸上泛着邪气的轻笑，标志性的表情，的确很适合他那张精致到让人生气的面孔。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比夜空还要黑上许多。干净的皮肤会让很多女生感到嫉妒。五官被精准无误地放在最为恰当的位置。所有的一切，凑成了一幅童话中王子的华丽丽的完美拼图。
　　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七楼。自己一个人住，也许叫做“家”显得有些勉强。但是，习惯了就好。毕竟，在外面的父母，也不容易。
　　靠着窗台，秋明泽的视线慢慢向外游移。夜的漆黑被路边和窗口流出的光线冲淡了许多，显出了建筑物那些突兀而生硬的线条。便利店的门口隐约有晃动的人影，除此之外，街道上有着白日里不可能存在的宁静。月的影像在夜空中被溶化，分散，滚落成一点一点的光明，仿佛是在空中燃烧的火花。
　　时间是十一点半钟。
　　而秋明泽却没有丝毫的倦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星光太过耀眼的关系。
　　的确是很美的星空。
　　秋明泽突然间动了起来。锁门。下楼。快速的动作自然地连成了一个奔跑的过程。
　　五分钟过去。
　　他站在对面楼的天台上。
　　那是附近唯一可以被叫做天台的地方。八层高有着围栏的空阔平台。秋明泽是这里的常客。不过，像这样半夜来看星空的情况，到是第一次。
　　秋明泽的头微微上扬，走到天台中央，目光追着那片灿烂一直沿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温和的夜风轻吹过来，拂过那有些零乱的短发。于是少年闭上眼睛，用空灵的音调低声说：“真美。”
　　两个音节，被黑夜静谧的魔法所缠绕，在空旷中逐渐变得响亮。风的节奏突然间有了一丝的波动，连同星光一起荡漾在天台里。
　　少年重新睁开眼睛，宛如两颗漆黑的星辰，透出含混着雾气的光晕。而在那一瞬间，目光就被定格了，无法移开。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清瘦的人形。
　　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角度。却恰好占去了眼前大部分的图景。
　　白色的连衣裙，被光和风淋得湿透，顺着身体的线条轻轻地浮动。过肩的长发在夜空下透出深褐色。皮肤是栀子花的花瓣，隐隐泛出透明的光泽。浓密的流海下，是一张混杂了清秀与瑰丽的脸，眼神在黑夜里并不显得那么明晰，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目光中那丝可以触摸的冰凉。
　　像是不小心坠入人间的白衣精灵。只不过少了背后七彩的双翼。
　　真美。秋明泽才知道这两个字，不只是可以修饰这片星空。
　　那女孩的目光在秋明泽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马上又移开，转过身去，双手扶着围栏，不知在看什么方向。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在天台上徘徊？她是因为伤心，还是她根本就是误入了城市的精灵？
　　秋明泽微微摇摇头。自己的确是一个容易被好奇心操纵的家伙。反正只是过路人，偶然的相遇，又何必太过留心。
　　少年的脸上浮出了笑意。他走到一旁，轻靠在栏杆上，安静地望着夜的尽头。
　　漫天的星火，像是要落下来，溢满了整个天台，包容了温柔的夏夜。两个看似陌生的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同一片星空，沉浸在绚烂的寂静里。
　　没有言语。
　　只因为，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