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星合》惊蜇生

22、就像现在一样

　　夏星辞是被冻醒的。

　　空调风口正对着床头，被角卷到腰际，露出的皮肤沁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迷迷糊糊往旁边摸，却扑了个空——身侧的位置早就凉透了，枕头上还留着点淡淡的药膏味，是砚舟常用的那种。

　　窗帘没拉严，晨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道亮线。夏星辞揉着眼睛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时，听见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砚舟正背对着他站在晾衣绳前，左手举着件队服，右手笨拙地往衣架上套。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描得格外清晰，手腕处缠着的白色绷带在日光里泛着浅淡的光。

　　“醒了？”砚舟回头时，队服的领口还歪着，像只没整理好羽毛的大鸟，“怎么不穿拖鞋？”

　　夏星辞没说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衣架。指尖碰到砚舟手背时，对方瑟缩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伤口。他动作放轻了些，把队服理平整，听见砚舟在旁边说：“早餐在厨房，豆浆还热着。”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夏星辞把晾好的衣服往旁边推了推，好给新洗的毛巾腾位置。砚舟的手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要少碰水，可这人总趁他睡着时偷偷洗衣服。

　　“睡不着。”砚舟低头看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梦见你又被对面打野抓了，闪现撞墙。”

　　“才没有。”夏星辞的耳尖有点发烫。他刚入队那会儿确实菜，打排位时总被对面针对，好几次急得差点把鼠标摔了，都是砚舟耐着性子陪他复盘到深夜。

　　阳台的风带着点凉意，夏星辞打了个喷嚏，被砚舟拽进怀里。对方的手掌贴着他后颈，温度烫得惊人，像揣了个小暖炉。

　　“穿这么少就出来晃。”砚舟的声音闷在他发顶，“感冒了怎么打训练赛？”

　　“今天不是休赛期吗？”夏星辞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砚舟的锁骨，闻到那股熟悉的薄荷混药膏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昨天张哥说的话——砚舟的复查结果不太好，可能要停训半个月。

　　“休赛期也要保持状态。”砚舟松开他时，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快去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喝了。”

　　餐桌上摆着两碗豆浆，四个白胖的肉包，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夏星辞咬了口包子，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被砚舟用纸巾擦掉。

　　“慢点吃。”砚舟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唇角时，夏星辞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没人跟你抢。”

　　他闷头喝豆浆，眼角的余光瞥见砚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笑。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照进来，在砚舟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吃完早餐，夏星辞把碗摞起来要去洗，被砚舟拦住了。“放着吧，我来。”对方接过碗时，手腕微微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了，却没逃过夏星辞的眼睛。

　　“我来吧。”夏星辞抢过洗碗布，把碗放进水池里。温水哗哗地流着，他听见砚舟在身后说：“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夏星辞的手顿了一下，泡沫沾到了鼻尖上。

　　“秘密。”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去了就知道。”

　　下午出门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夏星辞被砚舟塞进副驾驶座，看见对方从后座拎出个野餐垫，还有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你要带我去野餐？”他系安全带的手停住了，“可是要下雨了啊。”

　　“下不了。”砚舟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得很稳，“天气预报说多云。”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城郊的湿地公园。夏星辞跟着砚舟往湖边走，才发现这里藏着片很大的草坪，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串清脆的风铃。

　　砚舟把野餐垫铺在树荫下，从保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盒草莓，两盒酸奶，还有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上面用奶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后羿，旁边站着个顶着猪妹头像的小人。

　　“你什么时候买的？”夏星辞的眼睛亮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

　　“早上趁你没醒的时候。”砚舟盘腿坐下，把草莓往他这边推了推，“尝尝，挺甜的。”

　　夏星辞拿起颗草莓，刚要放进嘴里，就被砚舟捏住了手腕。对方低头咬了一口，草莓汁沾在唇角，像抹了点胭脂。

　　“确实挺甜。”砚舟的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夏星辞的脸一下子红了，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想起去年生日，也是这样的阴天，他在训练室打了通宵排位，砚舟凌晨给他煮了碗长寿面，鸡蛋煎得焦焦的，酱油放多了，咸得他直皱眉，却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在想什么？”砚舟递过来一盒酸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想去年的长寿面。”夏星辞吸了口酸奶，看见砚舟的耳尖红了。

　　“那时候手笨，煎不好鸡蛋。”砚舟挠了挠头，“等我手好了，给你做个像样的。”

　　“好啊。”夏星辞笑起来，眼角的泪痣跟着动了动，“还要加两个荷包蛋。”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野餐垫边角卷了起来。砚舟伸手去压，手腕却被夏星辞按住了。“我来。”他把垫子铺平，用石头压住四个角，回头时看见砚舟正望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化了。

　　“怎么了？”夏星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砚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盒子是深蓝色的，打开后，里面躺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后羿弓箭造型，在树荫下闪着细碎的光。

　　“好看吗？”砚舟的声音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边缘，“我挑了好久……”

　　话没说完，就被夏星辞扑进怀里。少年的身体带着点草莓的甜香，撞得他往后仰了仰，却牢牢地接住了。

　　“喜欢吗？”砚舟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在夏星辞背上。

　　“喜欢。”夏星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砚舟，你对我太好了。”

　　“傻瓜。”砚舟终于敢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对你好对谁好？”

　　远处的风筝掉了下来，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了。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着，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夏星辞把脸埋在砚舟的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有这个人在，他也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你帮我戴上好不好？”他把项链递过去，脖子微微仰着，露出段白皙的皮肤。

　　砚舟的手指有点抖，项链的搭扣好几次都没扣上。夏星辞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他颈窝，带着点微热的温度，让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了。”砚舟的声音有点哑，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后颈，像羽毛轻轻扫过。

　　夏星辞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他觉得暖暖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递给砚舟。

　　“给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袋子里装着个钥匙扣，是个露娜的模型，银色的月光特效做得很精致。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本来想在砚舟生日的时候送，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砚舟拿起钥匙扣，指尖轻轻摩挲着露娜的裙摆，忽然笑了：“很喜欢。”

　　“真的吗？”夏星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砚舟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晃了晃，“以后天天带着。”

　　天渐渐暗了下来，真的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像首温柔的歌。砚舟把夏星辞护在怀里，往停车的地方跑。雨点打在两人身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坐进车里时，两人都湿透了。砚舟从后座拿了条毛巾，仔细地帮夏星辞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夏星辞的耳廓，引得对方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猫。

　　“冷不冷？”砚舟把空调开得暖暖的。

　　“不冷。”夏星辞摇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雨珠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车子开回基地时，雨已经停了。张哥站在门口，看见两人湿漉漉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是去游泳了还是去野餐了？”

　　“野餐。”夏星辞笑着跑过去，把蛋糕盒举到张哥面前，“张哥，吃蛋糕吗？”

　　“不吃，留给你们小年轻吃。”张哥摆摆手，目光落在夏星辞胸前的项链上，了然地笑了笑，“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夏星辞洗完澡出来，看见砚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吹风机，正对着他的衣服吹。暖风呼呼地吹着，把衣服上的水迹一点点吹干。

　　“我来吧。”夏星辞走过去，想抢过吹风机，却被砚舟按住了手。

　　“你去擦头发。”砚舟指了指他湿漉漉的发梢，“别感冒了。”

　　夏星辞只好拿过毛巾，坐在旁边擦头发。他看着砚舟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训练赛的压力，没有对手的针对，只有他和砚舟，还有窗外淡淡的雨声。

　　吹风机停了，砚舟把吹干的衣服叠好，放进夏星辞的衣柜里。夏星辞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砚舟。”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等你手好了，我们再去一次那个湿地公园好不好？”

　　“好。”砚舟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到时候带你去放风筝，放个后羿造型的。”

　　“还要放猪妹的。”夏星辞笑起来，眼底的泪痣闪了闪。

　　“都听你的。”砚舟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羽毛，“都听你的。”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小余他们还在打排位，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首热闹的歌。夏星辞靠在砚舟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辗转反侧的压力，那些让他深夜痛哭的失败，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总有个人会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开所有伤害，陪他把剩下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