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相逢》淼平

10、栀香已逝，雪蝶归魂 新

　　宋晓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腿，成了一名真正的医生，辗转在各个需要医疗救助的地方，只是身边，少了那个穿着迷彩服，会用战术护着她的身影。连日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底的空落，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她回到曾经与晓琳相伴的小屋，坐在书桌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纸张，许久，才缓缓拿起笔，写下一行字，笔尖带着颤抖：“亲爱的晓琳：我好想你。”

　　这是宋晓人生中第一次写信，落笔的瞬间，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写着对晓琳的思念，写着没有晓琳的日子，有多难熬，写着自己有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将心意说出口，后悔没有珍惜那些并肩的时光：“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想，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我好想好想回到你的身边，没了你，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我去了学校，看到了我们当年一起写下的签名，摸到了梧桐树上的刻痕，好像又感受到了，当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温柔的、美好的时光。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从高二那年的运动会，你翻栏杆救我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只是我没勇气，我没用，一直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本来想着，等我们一起战完回来，我就鼓起勇气，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可我没有机会了，晓琳，我好想你。”

　　信写得歪歪扭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最浓烈的思念。写完最后一个字，宋晓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也砸在她的心底，疼得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以后该怎么走，没有晓琳的路，漆黑一片，看不到光。脑海里全是晓琳的样子，笑的、闹的、认真的、温柔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她擦干眼泪，起身，开上那辆她们曾经一起开过的车，缓缓驶向那个藏着她们所有故事的地方——高中校园。

　　车子缓缓停下，宋晓推开车门，走进这座即将废弃的校园。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小湖，熟悉的梧桐树，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指尖抚过斑驳的墙壁，拿起随身携带的相机，一张张拍下眼前的景象，想把这些藏着回忆的画面，永远留住。

　　“你说，如果现在你在，该多好。”她轻声呢喃，对着空荡荡的校园，对着心底的晓琳，眼眶再次泛红。现实终究不如人意，那个会牵着她的手，会护着她，会和她一起刻下名字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慢慢走上天台，这是她们最初许下愿望的地方，也是她们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天台的风很大，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的心。她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晓琳，如果你在，请变成一只蓝色的蝴蝶，飞到我的肩膀上。”

　　写完，她停下笔，将纸放在地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会真的有蝴蝶来。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固执地等待着。

　　她拿起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终于打起火苗，微弱的光，在寒风中摇曳。她点燃了那张纸，火焰慢慢吞噬着纸张，黑色的灰烬在风中飞舞，像她支离破碎的心。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紧紧盯着燃烧的纸张，喃喃自语：“这么高的地方，你会来吗？你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

　　烟雾飘过来，拂过她的眼睛，她刚准备抬手捂住，却发现，那烟雾拂过眼眸，没有丝毫的刺痛，只有一丝淡淡的温柔，仿佛是晓琳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眼，在安慰着她。或许，是晓琳真的来找她了。

　　她慢慢坐在天台边，将膝盖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在风中散开。她太想晓琳了，太累了，身体的累，心底的累，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缓缓向她飞来，停在了她的肩头，翅膀轻轻颤动，带着淡淡的温柔。宋晓瞬间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看着肩头的蓝蝴蝶，嘴角慢慢扬起，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心底的疼，身体的累，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幸福。

　　“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吗，晓琳，我好想你……”

　　太阳慢慢落下帷幕，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留下最后一抹余光，洒在天台上，洒在宋晓的身上，仿佛是专属于她们的光，温柔而美好。她们好像回来了，那对在校园里并肩相伴，怀揣着理想与暗恋的少女，好像终于回来了。

　　宋晓慢慢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仿佛看到了晓琳的身影，就在前方，对着她笑。她伸出手，想要抱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抱住，再也不松开。她抱住了，抱住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年的记忆，那些相遇、相伴、立誓、离别，一幕幕，清晰而温柔。

　　记忆太长，让人头疼，可她只想就这样抱着，永远不放手。只是她忘了，这是天台，不是平坦的地面，脚下的路，早已走到了尽头。

　　天上的云变化无常，夕阳的光，温柔地洒在校园的地面上，地上早已长满了青苔，湿滑而冰冷。宋晓的出现，给这片冰冷的青苔，添上了一抹鲜艳的颜色，大红色，刺目而绝望，像一朵凋零的玫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

　　等宋晓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疼得钻心。她才明白，当时碰到的晓琳，不过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是晓琳的怨念太深，也是自己的执念太重。她从七楼的天台坠下，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就能回到过去，和晓琳再次相伴。可她没有，没有解脱，也没有回到过去。

　　或许，是晓琳的不舍，是晓琳的温柔，让她活了下来。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再次落下，轻声呢喃：“晓琳，你还是那么温柔啊，连离开，都舍不得我。我也知道，我是个医生，该好好活着，救死扶伤，完成我们的誓言。可要是，你也能再陪着我，就好了……”

　　病房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过，带来一片淡淡的百合花香，一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轻轻停在了宋晓的病床边，翅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着她的话，仿佛晓琳从未离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