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后我换了两条铁腿》小声点鹅

1、换腿

　　不周山倒，地碎天倾，人类浮沉，在洪流中。
　　距离末日降临的那天，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人类社会，遭遇了从未有过的瞬息巨变。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同事抓住了她的轮椅：“你快迟到了。机械腿移植的时间在十三点整，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得尽快赶到医院去。”
　　左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下面是空的，末日那天，她被压在废墟里，被救援队拖出来的时候，就不得不截掉了。
　　她现在是一个——不对，是大半个没什么用的人。
　　不过，由于在末日前她从事不能完全被AI替代的工作，所以她还有一点点的剩余价值。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完整的人，她选择使用贡献点兑换了一双腿。
　　可事到临头，她又犹豫了。
　　“怎么？你还是不想去？”同事说，“还想着你那些阴谋论调？担心共工控制你？”
　　左珍叹气。
　　她早就说过了，但既然所有的人都不信，她也没必要再多说几遍，惹人心烦。
　　“省省吧，那些没用的担心。现在所有末日幸存者的档案都接入了共工系统，它不仅能监控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连你末日前的行为偏好和所思所想，共工都一清二楚。你可别忘了，它的前身是官方研发的超级AI【祝融】，那个用公网上的数据流喂养出来的怪物，每一个人在它眼里都是透明的。它要害你，直接在云端更改你的资料，官方就把你抓起来了。”
　　更何况，AI本不可能有私心。那只是个工具，谁会相信家里的洗衣机要杀人呢。同事被自己逗笑了。
　　“我倒不担心把我抓起来。”左珍苦笑。
　　这辈子遵纪守法，连末世秩序崩坏时期，她都没做过一丁点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她做的最不可告人的事情就是看点颜色信息了。这点事现在已经不算事了，因为出生率几乎为0，官方大力提倡生产这些内容，生怕大家清心寡欲。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不就是一双有联网芯片的、能被共工监管监测的机械腿吗？”同事压低声音，“机不可失，你好不容易攒到钱，有多少人盼着得到人工义肢都得不到。能站起来跑，总比坐在轮椅上一辈子强。”
　　左珍不再说话了。
　　她顾虑重重，心里明明知道自己过度焦虑，可无法自控。她有个难以启齿的念头：装上这样的腿，她以后还能算是一个自然人吗？还是三分之二的人加三分之一的机器的怪物组合？
　　她想不出答案。
　　可是钱都花了，她最终还是没能下决心浪费。

　　恍惚被推进手术室，她仰头看到了金属银色的穹顶。
　　手术室的天花板上有几道蓝色的光弧，规律地运动着。
　　恰似水流，也似流星。那是网络覆盖的标志，那是共工的眼睛。
　　她就在忽明忽暗的光弧中睡去。

　　——末世是流星雨，一场，接着一场。
　　被陨石群陆续撞击后，地球最重要的卫星月亮的轨道逐渐偏移，引力失常，土地裂开，火山爆发，气象极端，病毒因辐照变异，短短半年，人类社会崩塌了。
　　能抵抗末日的，只有科技。担任救世主职责的是国家级超级人工智能系统，【共工】。聚集地的重建，这两年天翻地覆的发展，以至于资源的分配，都是由共工运算并且主导，人类很自然地被分类，一部分有用，一部分没用，却都仅仅是圈养在围城中的家畜。
　　不过人类毕竟不是家畜，智慧和情感使人痛苦。即使官方不断试图协助人们重新找回积极生活的乐观态度，也依旧无济于事，大量的人仍旧选择轻生。
　　就连左珍本人也曾经被开导过，AI经过精密细算的虚假温情，如镜花水月，只是愿者上钩。
　　不过她最终告别了AI的关怀，回归了“正常”，因为她不愿意死。
　　世界变化太快，引发了她的好奇。
　　短短三年，一切就都变了样，昔日曾经只在幻想作品中出现的所谓赛博世界，俨然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她最初花这笔钱的初衷：她要一双腿，她要亲眼看看。

　　机械腿的安装出乎意料地快。
　　左珍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时钟才走过了一个小时。她甚至以为自己是积木堆起来的，只要上了螺丝，机械腿就牢牢装在她的□□上。
　　“抬左腿。”戴着口罩的医生——不对，是机械仿生科学院研究员说道。
　　左珍点点头，气沉丹田。下一刻，那条钛金色的机械腿突地高抬，“膝关节”反向弯折，扭曲着举到了她的眼前。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场景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坐位体前屈都动不了的僵硬宅女。
　　“念头不要太激烈。”研究员指点，“像以前一样就好，你回忆一下以前的感受，这是一种本能，这双腿属于你，意念不必太过用力。”
　　神经传递的本质就是电信号。命令仿生机械，本应像呼吸一样自然。
　　十分钟的适应，失去双腿的左珍，重新站了起来。
　　因为机械腿偏长，她比往常还高一点，比眼前一米八的男性研究员更高。
　　她低头说了谢谢。
　　研究员有点尴尬，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机械人……非要这么高吗……”
　　他掩饰地咳了一声，又好奇起来：“听说你是《昆仑》的构造者之一，对吗？”
　　所谓《昆仑》，是共工联合一部分有创作能力的人类共同构建的虚拟空间，人类躺进虚拟仓，登陆一个美好的、无忧无虑的世界。自从《昆仑》面试，自杀率大幅下降，这群构造者也可谓人类功臣。
　　左珍说：“以后不再是了，我提交辞职报告了。”
　　“啊，难怪。”研究员恍然，怪不得
　　能整年不出家门、根本用不到腿的宅宅研究员们，肯花掉这么大额的一笔钱购置机械腿。
　　不过，这么高薪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了呢？
　　“你竟然是自然派吗？”研究员好奇道。
　　左珍知道，将虚拟世界《昆仑》视为虚假不屑一顾，也不愿意进入其中生活的人们组成的组织，就叫自然派。他们声称要回归人的自然属性，脚踏实地面对恶劣环境，离开聚集地，抛弃高科技的束缚，自给自足，劳作，探索，流浪，从中重新发现生命的意义。
　　“……算是吧。”虽然她没什么主张，不过她的确是准备离开聚集地了。
　　只不过辞职信还没有批下来。

　　“你别急着出发，萎缩的肌肉需要基因修复针，记得按时打。还有，一周之后，来装仿生皮肤。”研究员最后告诉她，“我保证，装上皮肤之后，你的腿会真实□□一模一样，只除了一点，它更强力、耐用……我是说，超乎想象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