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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合拍的齿轮 凌曜正式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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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正式加入训练的第二天,极光战队的训练室气氛比往常更紧绷了三分。
键盘敲击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晓宇偷偷瞥了眼坐在他斜对面的凌曜,又飞快地转回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屏幕。
新的训练赛刚刚开始五分钟,下路已经爆发了一血。
凌曜操控着屏幕上的ADC,在对方塔下极限换杀了对面辅助,自己也被防御塔的激光扫中,倒在了地上。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时,训练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
“你不该越塔。”苏衍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无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刚才那波操作带来的短暂兴奋。
凌曜指尖一顿,侧过头看他。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苏衍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正低头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冷硬得像块石头。
“机会很好。”凌曜开口,语气算不上好,“能杀。”
“风险率78%。”苏衍抬眼,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1分43秒,对方打野正在靠近下半区,你的闪现还在CD。这个时间点越塔,是赌。”
他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职业赛场不接受赌徒。”
凌曜嗤笑一声,重新握住鼠标:“不赌怎么赢?靠你那精确到毫秒的计算?”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训练室凝滞的空气里。林晓宇手一抖,差点放错了技能。其他队友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不对劲,那股暗流涌动的火药味,比昨天初见时更浓了。
苏衍没再说话,只是眼神沉了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但那股低气压却没散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心头。
接下来的训练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苏衍的指挥依旧精准得近乎苛刻。“2分17秒,中路河道蟹刷新,打野去做视野。”“3分05秒,ADC回城补装备,辅助留真眼。”“5分40秒,准备打先锋,辅助提前探路。”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而凌曜,像是故意要和他对着干。
苏衍让他稳扎稳打发育,他偏要压线压到对方塔前,靠着极致的操作躲掉对面的技能,硬生生杀穿了对线;苏衍让他团战站后排输出,他却总能找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在刀尖上跳舞,用最险的方式打出成吨的伤害。
他的打法太锋利了,像一把没装鞘的剑,不仅刺向对手,也割得队友措手不及。好几次,林晓宇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激进冲散了节奏,辅助技能放得乱七八糟。
“凌曜!”苏衍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的输出位置!我刚才说了,退后三步!”
“退后就没输出了。”凌曜头也不回,屏幕上他的英雄刚刚完成一次丝血反杀,正踩着对方的尸体回城,“队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反应跟不上?”
“你——”苏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战术板,指节泛白。
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里的背景音在空旷地回荡。
林晓宇咽了口唾沫,想打圆场,却被苏衍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看着苏衍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只是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
“训练赛暂停。”
他站起身,拿着战术板走到训练室中央,投影屏幕上瞬间切出刚才几波团战的回放。
“第一波越塔,视野缺失,判断失误。”
“第二波团战,贪伤害,脱节0.8秒,差点被开。”
“第三波……”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语气平稳,却字字精准地戳在凌曜的打法漏洞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凌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针,直直地盯着苏衍。
分析到最后,苏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刚刚完成五杀的英雄头像上,顿了顿。
那是“流星”,联盟里以极致的爆发和脆弱的身板闻名的射手,也是三年前那场决赛里,凌曜最后失误时操控的英雄。
整个电竞圈都记得那场比赛的最后三分钟——手握巨大优势的凌曜,在最后一波关键团战里,操控着“流星”冲进了对方五人的包围圈,闪现失误,技能空放,被秒。
胜负逆转。
那之后,“流星”几乎成了凌曜的禁忌,没人见过他再在正式比赛里选这个英雄。
可刚才的rank里,凌曜不仅选了,还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激进打法,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从头carry到尾。
他甚至在拿下五杀的瞬间,抬眼扫了苏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明显挑衅的笑。
苏衍的指尖在战术板边缘划了一下,那道旧伤般的痕迹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这种打法,”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在正式比赛里,就是送。”
“但我赢了。”凌曜站起身,比苏衍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桀骜几乎要溢出来,“用你最不喜欢的方式,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晓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苏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下一秒,“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苏衍手里的战术板,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塑料外壳撞上地板,裂开一道清晰的缝。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战术分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晓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加入极光两年,从没见过苏衍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在输掉最重要的比赛时,他也只是沉默地复盘到深夜,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举动。
凌曜脸上的挑衅僵住了,他看着地上裂开的战术板,又看向苏衍。
苏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训练室。
门被带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的余温和地上裂开的战术板。凌曜站在原地,刚才那股桀骜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看着苏衍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暖不了那双骤然降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