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悼亡者与玫瑰》醉云舟

5、雨落狂流之暗（四） 他们听见了

　　他们听见了马嘶声，他觉得那是幻觉。虽然很像马嘶声，可是如果真的认可了那是马嘶声，那匹马该是何等的巨大！它的吼声沉雄，像是把雷含在嘴里吼叫，鼻孔里射出电光来。

　　“一会儿你们不要离开我，但也不要靠得太近。”男人回头看看他们，“玩过放风筝吗，就像那样。”

　　随着光逐渐明亮，他们看清了前方。

　　如果说楚子航这样红旗下生长的少年的世界观崩塌了，那么伦维尔就是果然如此的决绝。

　　白色光芒中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皮毛上流淌着晶石般的光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扣着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马脸上戴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喷出电光的细屑。而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甲胄蒙着一层微光，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的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

　　只有伦维尔知道，这是个屁的神族。

　　“不要怕……虽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可是怕是没用的啦，”男人一下下轻轻握着楚子航的手，“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可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要错过机会，睁大眼睛。”

　　父子温情的一幕在他眼前浮现，他眼里的狠厉越发明显，楚天骄与此同时转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你只是个司机？”雨中传来“奥丁”低沉的声音。

　　“是啊，我只是个……司机。”男人站在狂落的雨流中，一手提着长刀，一手轻轻抚摸楚子航的头。

　　“真有趣，撞向神之御座的人，仅仅是一个司机。”

　　“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男人说，“可以，交给你们没有问题。”

　　他凑近楚子航的耳边，“去把里面的箱子拿出来，黑色的，上面有个银色的标记。”

　　楚子航拉开后备箱，里面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制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是一块银色的铭牌，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楚子航把手提箱交给男人，男人掂了掂，仍旧交给楚子航，看着“奥丁”，“我准备好了。”

　　“那么，人类！觐见吧！”“奥丁”说。

　　“以前你很多次都不听话，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楚天骄拉着楚子航的手低声说，“记得，不要离开我，却也不要靠得太近。”

　　“嗯！”楚子航颤抖着。

　　黑影们交谈着，楚子航是听不懂的吧？那黏腻的语气让人感到恶心，

　　“人类啊……”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让人垂涎的鲜肉啊……”

　　“口渴……”

　　可怕的声音围绕着他，楚子航惊恐的捂住耳朵，他看见了楚子航眼底一闪而过的金色，果然还是觉醒了吗？伦维尔有些惆怅。

　　奥丁在和楚天骄谈判，他故作神的姿态，妄想引诱凡人步入禁忌之地。

　　时间的流动忽然变得无比的缓慢，时间零的领域开启，刀光剑影之间只有男人的速度一如既往，伦维尔从腰间掏出一柄弯刀，加入到里面，他不受男人领域的影响，冷锋过处尸骸遍野，黑影似乎有血缓缓流出，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低低笑了一声。他抖手挥去刀上的血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奥丁”，嘴上却在和伦维尔说话。

　　“不错啊小子，比你父亲当年牛逼。”

　　影子们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跌跌撞撞地不断倒下，他们在低声哀嚎，有的折断了腰，有的没有了腿，狼狈不堪。

　　“言灵·时间零，你的血统很难得。”“奥丁”说。

　　“但是呢，现在不是你们这一辈逞能的时候，我知道你的使命，但今天不合适。”他握着楚子航的手，用交代的语气道。“一会我说跑，你要拉着伦维尔转头跑回车上，直接走，明白了吗？”

　　楚子航点头，他已经不去思考为什么父亲和伦维尔的关系了。

　　“你跑得会比我更快！”男人拍拍楚子航的脑袋，这像是一句祝福。

　　“东西留下，我们走，可以么？”男人说，“公平一点。”

　　“你和我之间，是没有公平的。”“奥丁”说。

　　好一个没有公平，伦维尔紧紧盯着“奥丁”，但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握住。

　　“谈判破裂了，”男人低声说，“跑！”

　　楚子航想都没想，发疯一样往迈巴赫那里跑。他跑得很快，伦维尔怒火中烧，可是刚才的搏斗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楚子航这个小崽子的力气也很大，他竟有一种拉扯不开的感觉。

　　他们狂奔在雨中，迈巴赫就在前方。

　　“楚子航！放开我！”

　　伦维尔咬着牙，楚子航也猛地回头，他们看见了楚天骄奔向……奔向奥丁！

　　时间再次变慢，但是楚天骄还是没有变慢……奥丁也没有！奥丁击出了昆古尼尔，一瞬之间无数次刺击，这支神话里永远命中的长枪，它的每一记突刺都带着暗金色的微光，弧形的光线围绕着男人，向着他的不同要害，仿佛密集的流星雨。

　　男人在流星雨中闪避，挥着刀旋转，高跳起来劈斩，向着奥丁，那个神的头颅。

　　他坠落下去，因为被他闪过的“流星”仿佛萤火虫回旋飞行，从后背击中了他，鲜血四溅。

　　时间再次恢复正常。

　　“子航！子航！开车走……开车……走！把他也带走！！！”男人嘶哑地吼叫着，浑身蒸腾起浓郁的、血红色的雾气。

　　楚子航呆呆地站着，感觉到那些“流星”都刺在自己身体里的……剧痛！

　　“要听话！”男人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子航，“报仇什么的……都靠儿子了！”

　　楚子航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松开了抓住伦维尔的手，但伦维尔心里凉凉的，他认清了他们与神的差距，他想到楚天骄的怒吼，狠狠抓住了楚子航的手。

　　“你他妈给我冷静一点，你是他的对手吗？这么冲出去你忘记你爹说什么了吗！不留着你的命怎么报仇！”

　　楚子航身体在颤抖，他最后看了看身后，被伦维尔拖回了车里。他看着没有钥匙孔的中控台。

　　“启……动！”他试着对迈巴赫喊。引擎轰鸣起来，他猛然想起刚才伦维尔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心里抽痛了一下。

　　楚子航倒档起步，车飞速后退，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他们曾打开天窗奔跑在春天郊外的土路上。

　　旋转的暴风雨拍打在车身上，四周的水壁挤压过来，拼命吼叫的6.0升V12达到了最大功率，却无法推动车身离开这里，它被雨水封死了。

　　“嘿，神，芝麻开门咯！”男人高喊着把手中的长刀掷向八足骏马的马头，同时，他被再次袭来的“流星”围裹，在空中爆成一团血花。

　　水壁的力量瞬间减弱，迈巴赫平咆哮着冲破了它，远离这片诡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