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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水相逢 四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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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青屏绣苍龙,木茎延延草泛泛。此处山脉绵延,乃是当世五大门派之一——希惑门所在地。
“[骱华令]的规则你们都知道了吧。”希惑殿内韶武摸着他的短胡茬。
“弟子知晓。”对面十位少年齐齐答道。
“你们是门内选出的佼佼者,可以跳过第一场比试,直接进入第二场。这第二场比试可不容易,那些个家族门派个个都阴得很,你们自己要小心。”韶武接着道。
“掌门,那第三场呢?”有人问。
“第三场是幻阵,这可是个玄乎的东西,具体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还是老套路测人心。”韶武说完意味深长地望向窗外,殿外竹叶簌簌,风声潇潇。
“师父,何时下山?”少年身着浅蓝。
“想啥时候就啥时候呗,咱希惑门又不像悟忍门有门禁。那豫州择奕门离咱这虽说几十千里,但御剑不出一月便能到”韶武看向那少年。
目前离[骱华令]还有三月之余。
“那弟子不日便下山。”曦若想了会道。
“啥!”韶武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真是没想到第一个想下山的会是自家的乖乖徒弟,“你小子明儿个就走?不再呆这历练历练?
“师娘让我早些下山走走。”曦若礼貌地笑着。
“你……你师娘说的对。”韶武似吃了瘪一般。
韶武又把目光投向众人,叮嘱了几句便散了。
“小若,你先别走,过来。”韶武招了招手,而后从宽袖内袋中取出一封皱皱的青边印花信,“喏,平水乡刚送来的委托,去择奕门正好路经此地,既然你想下山,那这委托就交给你了。”
“是。”曦若接过信,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掌门夫人的侍女,她面露焦色,在门外敲了敲门框:“掌门!夫人……夫人在知辛堂!”
“什么!”韶武冲出大殿,召来佩剑飞往知辛堂,在空中留下一句“快去打水!”
曦若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可以今日就下山,以防晚餐又是一堆碳色。
曦若拆了委托信,是中规中矩的委托,平水乡的李仁贵言家中有邪祟,已困扰数日,忘仙君垂怜。
这平水乡是个远近闻名的繁会之地,商贾云集,就连修士也常多聚于此。
曦若收了信,准备去收拾行囊,刚出殿便见远方一簇黑烟,方向正是知辛堂。
次日曦若下了山,御剑三日便到了平水乡。
大街上,商客的摊儿占了半道之余,行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正经过一家酒楼,“唰”薄剑破空而下,贴着曦若的鼻尖滑落,笔直地插在靴前,入地三寸。曦若听到破风声已提前停下,在剑过眼前的一瞬,认出了剑柄上状若三角形的希惑门门徽。
曦若拔出地上的剑,进了酒楼寻人。店小二殷勤上前准备接待客人,却见那客人手上的长剑,又默默退了回去,只心道:“得,这也不是来吃饭的主儿。”
二楼窗边,正有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在缠斗,周围食客的惊呼与喝彩之声在楼外就能听见了。
曦若走近二人,那黑衣男子似有察觉,故意卖了个破绽,蓝衣之人立即将他制服。
“哎,疼疼疼,轻点儿啊,这位兄台。”黑衣男子的声音带着笑,莫名显得有些轻佻。
曦若走来,那黑衣男子此时正面朝下,只听得脚步声渐近,最后看到一双雪白的靴尖。
“剑。”曦若抬手将剑放在离二人最近的桌上,从桌上凌乱的吃食也能看出,应当是这桌了。
“贱?不是,我?这位朋友,咱俩认识吗?第一次见面就骂我贱,这不太合适吧。”黑衣男子依旧腔中带笑,不过这次像是被气笑的。
曦若正要解释。
“安静点。”蓝衣之人用力扳了下黑衣男子的手臂,“多谢师兄。”
谢?谢啥?贱……剑!原来是真剑,黑衣男子才反应过来方寸争斗时对方的剑掉下了楼,他还怕那剑砸到人,现在是,真砸到了?还是对方师兄。
“师兄?这位朋友,你家师弟也太凶了,我就想摸摸他的剑,他扔了也不给我摸,还要打我,人家好怕的。”这黑衣男子的话莫名有些欠。
“兄台不必害怕,你与我师弟想来是有些误会,坐下慢慢讲定能解开。”那黑衣男子的身手分明不凡,却故意被擒。“在下还有些事,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师兄慢走。”
“哎,真走了?别走啊,朋友,别!”黑衣人哀嚎道“你忍心看我尸骨无存吗?嘶~轻点……”后面那黑衣人大概又被拧了下胳膊,不过曦若都听不清了。
不久,师弟也带着黑衣男子出了酒楼。
“卖陶器喽,新鲜烧制的陶器,小孩见了走不动路,老人见了迈不开步。”
“卖符啊,悟忍门出品,保质保量,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卖花簪啦~漂漂亮亮的花簪,哄得好夫人,骗得了小妾,养得了外室~”
大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二人并肩而行,忽的黑衣男子停在了花簪摊前,拿了一支簪子:“这簪子不错,正好卖一支回去哄你嫂子。”说完准备掏钱带付账。
“哎呀,走得急,钱袋忘家里了。老弟,你先借哥点呗,回去还你。”
“哥,我也忘带了,要不咱回去取吧。”那师弟竟是笑眯眯地同他演起了情深金兰。
“行啊!走。”黑衣男子放下花簪。
短短几句对话,摊主的脸色一波三折,待二人走远,摊主默默收下方才那支青绿突眼蝶簪。
曦若在那黑衣男子掏钱袋时便瞧见了二人之间的短刃。此时见二人转身,立马拐进旁边的小巷。
曦若并非第一次下山,但他却是第一次见冒着青烟的剑,那师弟不仅剑上附着青烟,身上更是汩汩,很是古怪。
“公子,买符吗?平安符,保准灵!”一巷口小贩推销道。
曦若看了下小贩手中的符,这哪是什么平安符,一打中混着各种各样的符。
“公子,买些吧,您外乡来吧,您不知道哇,这几日咱乡里可不太平,街东的李府里出了个邪祟,已经吞了好些个人了!”
曦若接过符,问“店家,这一打卖多少?”
“六……六十钱”小贩看呆了,面前之人太美了,水蓝色的眸子,柔和的脸庞,配上少年清亮的嗓音,极是迷人。
曦若付完钱,出了小巷,二人已不见踪影。
师弟携着黑衣男子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何处,直勾勾朝墙撞去,原来那墙是障眼法,从外面看去只看得是一面墙,实则里头是个盲巷。
师弟攥紧手中匕首,猛地向黑衣男子腰际刺去,而黑衣男子早有防备,凭空绘出一道破气符,一扬手朝师弟打去。猝然间,那师弟被震到墙上,嵌入毫厘。
“当啷”匕首落地。黑衣人趁机捡起匕首。
“哟,你这匕首挺漂亮哈。”光下,银质的匕首闪闪发光,柄上雕刻的花纹流畅清晰,在黑衣男子的把玩下更显精致。
挑衅的话刚落,二人都闻到了一阵花香,此时夏初,有花香倒不稀奇,只是突然传来……是胜春的香气!
黑衣男子收刀回望巷口,浅蓝底色印入眼帘,来人剑锋眉,水蓝眸,眼中似有碧海青天,澄澈透亮,此时逆光,橙黄镶边,又平添几分柔情。
曦若见墙上的师弟正慢慢化作青烟,凝出佩剑刺去。剑锋划过黑衣男子耳郭,那人不骇反笑,随剑一同转身。
“咚”薄剑入壁,截留下一小片蓝衣,但很快便也消失了。一团青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入墙内。
黑衣男子瞟了那青烟一眼,转头道:“厉害啊,这位兄台。”
“兄台过誉。”曦若盯着青烟消失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黑衣男子笑问。
“那青烟……”
“嘘。”黑衣男子立马打断,“那是魄的本体。你是希惑门的吧。第一次下山?”
曦若看向那黑衣男子,他眉骨硬朗,天生带着弧度,桃花眼带着笑。如雪般的皮肤上,艳红的唇略显张扬,不过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仅一缕红发垂于脸旁,其余尽是黑发,腰间发尾如浪。
“在下希惑门曦若,并非第一次下山。”说完用灵力凝于指尖写下“曦若”二字。
“曦,若。好名字。”黑衣男子的嗓音似自带笑腔,“在下悟忍门伏明。”说完也在空中写下“伏明”二字。
“伏明,保持清明。很好的名字。”曦若语气柔缓,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温柔。
伏明听到被夸哈哈一笑“若兄妙言,这解法倒是头一次听说。”
曦若莞尔一笑。
“还有一事,在下想同若兄确认一下,若兄当真能看到那青烟?”伏明难得正经说话。
“嗯,怎么了?”曦若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眸中水漾,袒露真诚。
不知哪来的东风,吹的伏明愣了愣。
“这……常人是看不到魄的,多事之秋,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伏明眉眼又弯了,“《魄色》看过吗?”
“看过,陈王朝一王室所作。此书一出便引起修真界震动,除了谢氏王族似乎没人能看到魄色。这竟是真的?”曦若思索着。
“我也不清楚,陈朝都亡了四十余年了,王族东逃西窜,早不知道有没有活口了。”伏明又打趣道,“哎,你说,咱俩都能看到,会不会是流落在外的王族?那咱俩岂不是兄弟?”
“我应当是例外了,谢氏王族天生红发红瞳,伏兄这一缕红发倒是有可能。”曦若语气柔缓,令人莫名想多听听。
“这样啊,”伏明似有些遗憾,而后话锋一转,“若兄方才用的符倒是别致。”
“这符是我刚刚在路上买的,以胜春之香为符的烙印,绘符之人应当很有雅致。”曦若眼底带笑,看来是很欣赏那绘符之人了。
“我也觉得。”伏明爽朗笑道,“若兄如此厉害,想来也是来参加这届[骱华令]的,不知在哪里落脚?”
“乘风阁。”
“巧了,我也是,不如咱们结个伴一同去[骱华令]吧。”
“不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得在此耽搁些时日,明兄可先行一步。”
“我不急,待你办完事再走也不迟。”伏明的心思很明显了,毕竟谁不想和美人一起走呢?“只希望若兄不嫌麻烦,走的时候能告诉我一声。”
“既如此,一定。”
二人聊着,并肩走在巷子中,东南的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投下颀长的影子。
……
到了一处路口,二人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