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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袭(下) 这份珍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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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用刀尖挨个戳了戳地上的尸体。
三轮战斗后,这段巷道——以及巷道附近,已然血流成河。虽说是使用梦里这具既陌生又熟悉的身体,但取得这样的成绩果然还是令人振奋。
忽然之间,已经没有了新的敌人——这还真是让人感到有点不适应。
我这样想着,一边走神,一边向那一边的战场走去。
——
这一边的血腥味比那一侧还要夸张。当我拎着刀和小金、费奥多尔以及信徒们汇合时,发现这边是意料之外的伤亡惨重。
明明都是人类的躯体,就算都是一样的支离破碎,但只要它长着一张我认识的脸,我就不免觉得内心堵得慌。
我看见福山照在忙活着收拾尸体的事情。一具尸体从我面前抬过,眼神永远定格在了某种呆滞上。它的胸腹部有一个可怖的大洞,带着灼烧焦味的肠子从破洞中垂下一截,一边走,一边轻轻晃荡着。
明明只是梦境不是吗?何必那样在意。
当我那样微微垂头丧气着站在一旁,思索着这些事情时,费奥多尔来到了我的身边。
“您看起来不太好。”他这样微笑着说。
......这种事情还是很难讲请,我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任何和人聊天的兴致,就算是费奥多尔,我也不太想开口。
“需要走一走吗?“费奥多尔说,”那边半个街区之外曾经有一条河,很安静。”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微笑、温和、让人挑不出毛病。
“......行吧。”
我把刀收进鞘里,跟着他往防空洞的反方向走。
——
河确实很近。
说是河,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水道,两岸堆着碎石和垃圾。这里像是被打扫过一遍,可能又是信徒们做的吧。
水是黑的,看不出深浅。月光照在上面,连倒影都没有。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片黑色。
我们沉默了很久。
先开口的还是我,或许是耐不住寂寞,还是说我无法真的做到和类似朋友的角色沉默太久,我说道:“费奥多尔。”
“嗯。”
“你会和一个虚假的角色吐露真心吗?”
不知为何,此时我不敢回头看他。或者是不敢回头看这段时间,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为我带来了快乐。
眼前闪过福山照、五反田,还有其他人们。
——他们也为我带来了痛苦。
刚才闻到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没有来得及散去。现在的空气中也漂浮着那种紧张的味道。
就算是梦境又如何呢?思来想去,似乎我每一次做梦都是全情投入的,不会计较那些梦中的虚假,因为此时此刻......
他没有马上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战场未离去的气息。我的长发被吹到眼前,挡住了一半视线。
“您觉得我是虚假的?”他反问。
我用余光看了看费奥多尔。
“你是梦里的角色,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他是梦里的角色没错,但这两周,他一直在教我、帮我、替我处理那些复杂而难做的琐事。信徒们尊敬他,教团在他的运作下井井有条。
就算这一切都是梦,在设定里,费奥多尔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的。
“......我没那个意思。”我补了一句。
“哪个意思?”
“就是......说你不是真的的那个意思。”
费奥多尔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知道了我想说什么。
“我明白。”
又沉默良久。
“您刚才在难过。”费奥多尔说,“因为那个死去的信徒,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您为什么难过?”
为什么?
这样细腻的情感,我说不上来。
因为我觉得那张脸很熟悉,过去几天不止一次向我行礼。因为尽管他对我充满恐惧,但死后的样子依旧是平静的。就好像他早有预料,而且毫不后悔。
“因为......他是为我而死的。”我最后说。
费奥多尔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也许,虚假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
我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处好像也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就像这么多天的陪伴并非是我一人的错觉一般。他的脸部线条前所未有地柔和,近乎专注地注视着我。
追随我内心的感受......
你究竟是在安慰我,还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走吧。”我说,“回去了。”
——
回到防空洞的时候,信徒们还在打扫战场。福山照看到我时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看到我没事才松了口气。
“神明大人.......您还好吗?”
我想了想。
“还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去忙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两把刀放在桌上。
金线从袖口爬出来,溜到了我的指尖,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像在撒娇,又像在安抚。
我摸了摸它们。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