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香劫》西州橘

1、乱葬岗雪埋奴印 胡府宅佛堂暗香 朱门弃子骨

　　承平十二年腊月初八，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乱葬岗的残碑。十五岁的萧承锐蜷在尸堆里，左肩新烙的"奴"字混着脓血，在玄色单衣上凝成冰甲。暖轿珠帘后伸出只戴翡翠护甲的手："这等贱种，也配姓萧？" 嫡母林氏将紫铜手炉掷向雪窝："扔远些！"

　　"雪娃娃还喘气呢！"
　　茜色斗篷忽如蝶翼掠过枯骨。沈太傅嫡孙女明玥竟跳下青绸轿，琉璃灯映亮少年肩头焦肉。嬷嬷拽住她袖角："姐儿莫近！这腌臜..." 话未竟被挣开。银狐裘暖兜裹住萧承锐时，沈明玥摸索暗袋掏出青玉盒："嬷嬷取参汤来！" 膏体抹上烙伤刹那，萧承锐恍惚咬住递参盏的手——鲜血混着参汤滚入喉间，竟有蜜甜。

　　"你瞧，这是止疼的。" 沈明玥突然划伤自己小臂，莹绿药膏覆上血痕。风雪卷起她斗篷内里的银蝶绣纹，簌簌扑在萧承锐睫上。暖轿远去时，他舌尖抵到暖兜暗袋里的杏脯，油纸下压着泛黄笺纸：

　　《治烙伤急方》
　　黄连二钱冰片三分
　　蜜糖调膏外敷
　　必佐制香人泪三滴
　　——七岁明玥习录

　　沈府佛堂地龙吐着稀薄暖气，砖缝钻出的寒烟缠住继母王氏的冷笑："御赐贡品裹瘟尸？老夫人惯得你不知死活！" 沈明玥跪在蒲团上，怀中《香乘》残卷露出"幽灵兰"词条。窗外管家正喝令小厮："桃符悬高！赤豆再撒三斗——佛诞日沾血光，仔细厉鬼索命！"

　　鎏金观音像前的长明灯跃在沈明玥眉心朱砂痣上："孙女愿抄百卷药师经赎罪。" 王氏丹蔻指甲直指她怀间："抄经？我看是私藏..." 楠木槅扇后忽传来苍老声音："玥姐儿随我检香。"

　　暖阁多宝格前，沈老夫人碾着龙脑香末："那暖兜沾了尸毒。" 沈明玥抽开暗屉，褪色银狐裘里幽蓝花瓣微蜷："孙儿早夹了幽灵兰。" 老夫人指尖骤颤："你祖父为护此兰..."

　　槅扇轰然洞开！王氏带婆子扑来："秽物烧了！" 推搡间暖兜坠入炭盆。银狐毛焦臭弥漫时，沈明玥怀中《香乘》散落，火星溅上王氏裙裾。"走水啦！" 惊呼声中，沈明玥火中抢出暖兜，腕骨被炭星烫出朱砂似的痕。

　　乱葬岗破庙里，老丐剜刮萧承锐肩头腐肉。刮骨刀过处，少年咬碎的杏脯渗出紫汁。"幽灵兰汁？" 老丐骇然掷刀，"沈家竟以此救乞儿！" 萧承锐在剧痛中见庙外风雪卷蓝瓣飞旋——恰似沈明玥斗篷的银蝶纹。

　　"此兰十年开花半刻凋，先帝曾命萧沈两家共寻。" 老丐以烧酒淬刀，"萧家满门为此..." 话音戛止。油纸药方被脓血浸透，稚拙的"泪三滴"在火光里泅成咒符。

　　子夜更锣穿透风雪。沈府柴房锁链轻响，林氏心腹赵嬷嬷端鸩酒冷笑："夫人赏..." 喉间忽插进半截金簪！萧承锐赤脚踩过血泊，暖兜暗袋塞满刚撬开的赤金锁。回望乱葬岗方向，琉璃灯影在他眸中燃成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