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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盼归 还似花间见 ...

  •   蝶谷的美好与安逸,总会让蓝蝶娘忘记一切忧愁与烦恼,可每当贯天影到来之时,数十年前的痛苦便再次席卷而来。她想起倒在血泊之中的丈夫,想起贯天影对她的强迫,即使他已经给了自己足够多的时间,她却还是走不出丧夫之痛。日思夜想,形销骨立。

      直到大夫诊出她腹中怀有骨肉,她才恍如被雷电击中一般,不能言语。贯天影欣喜若狂,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温柔起来,但唯有她自己知道,这腹中的胎儿是亡夫的骨肉,也是他唯一留给自己的念想。为了孩子,她决定振作,等到孩子出生之时,她庆幸自己生的是一个女孩。贯天影虽然失落,却依旧疼爱着她,只可惜女儿并不能继承他的武功,父女之间也总是沉默多于言语。

      转眼女儿长到四岁,逐渐能记事,藍蝶娘也好似忘记亡夫,专心照顾女儿,只等夜深人静唱着歌谣哄女儿入睡时,蓝蝶娘才能借着女儿与丈夫相似的眉眼,恍惚忆起曾经那个待她极其温柔的男子。眼泪忽地滚落,她抬手抹去,可泪水越擦越多,惊醒了沉睡的女儿。她勉强笑道:“月影乖,快快睡吧……”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蓝蝶娘以为是贯天影来了,但忽然一想,贯天影怎会如此鬼鬼祟祟来这里?她心中不安,门被推开,蒙着黑布的白发男人出现在眼前。蓝蝶娘一怔,声音慌乱道:“你是谁?”

      她想过是贯天影的仇家,却没想到男人拉下面罩,对她说:“蝶娘,是我。”

      蓝蝶娘抬眼一看,俊朗如昔的男子,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亡夫。蓝蝶娘又惊又喜,眼泪扑簌而下,“真的是你?你没死!”

      乍见他温柔的样貌,蓝蝶娘一时惊疑自己是否在梦,多少次她梦见男人死而复生,来接自己和女儿回家,可每当天晓梦破之时,一切都化为乌有,蓝蝶娘在这样的打击中,总是哭得泣不成声。渐渐的,这样的梦不再常有,她以为是亡夫的魂魄转世投胎了,却不想相隔数年,被贯天影拆散的一对可怜鸳鸯竟还能再次重逢。

      男人伸臂揽住她的腰,紧紧將她抱入怀中,蓝蝶娘才确信,这是真实的,不是梦。她哽咽着道:“多少年了,你终于回来了……”男人吻着她的额头,道:“对不起,蝶娘,让你受委屈了。”

      一谈到委屈,蓝蝶娘的眼睛立時又红了起来。她忍住眼泪,将男人拉进屋内,锁好门窗,生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男人站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对许愿白首到老的夫妻,没有任何改变。

      可自从贯天影硬生生将他们拆散,男人被打到重伤昏厥,他的心中恨意滔天,支撑着他从昏迷到苏醒时,已是另一个所在。他被高人所救,传授功法,日夜苦练至今,只是想将妻子从贯天影手中解救出来。然而救他的人却说,如若不能放下仇恨,他就永远不会在武学上有所突破。这叫他如何甘心?他不顾高人的告诫,跟踪贯天影,寻到蝶谷,找到了蓝蝶娘。

      蓝蝶娘看着发呆的男人,将他拉到椅子坐下。两个人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彼此。“你……”“你瘦了……”蓝蝶娘抚着他的脸颊,从前男人并不会用头发挡住右脸,蓝蝶娘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却被男人按住了手。

      他摇摇头,说:“不要看,我的样子不适合看……”蓝蝶娘心中一痛,固执地说:“我想看,哪怕一眼也行。不然,我就不会原谅你弃我离去。”男人无奈,只能轻轻撩起一边的头发,让蓝蝶娘看到。只一眼,蓝蝶娘便捂住了嘴巴:“是他?”“是他。”男人放下头发,“这是耻辱,迟早有一天,我会向他讨要回来。”

      蓝蝶娘沉默了一会,说:“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男人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蓝蝶娘听得认真,每听到惊险处时,便忍不住惊出冷汗。她现在有多欢喜,就对明日的到来有多恐惧。她知道男人还不是贯天影的对手,如果冒然带她离开,只会重蹈多年以前的悲剧。

      她心中苦闷,却无从诉说,男人握住她的手说:“蝶娘,跟我走吧…!”蓝蝶娘下意识看向月影,月影还那么小,贯天影的势力范围又那么大,她不怕逃亡的生活,却担心月影受到牵连,她握住男人的手说:“我相信你,可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你武艺未成,我在你身边只会牵累你,使你分心。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你忍心她被贯天影追杀么?”

      “女儿!”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女孩。他的声音彻底惊醒了月影,她睡意朦胧地喊着妈妈、妈妈,是爸爸来了吗?蓝蝶娘流下眼泪,哽咽不语。男人起身来到女孩身边,月色透过窗户照亮男人的轮廓,女孩突然说:“你不是我爸爸!”

      蓝蝶娘打断她道:“月影,他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月影闻言,似乎想要睁大眼睛看清男子的面容,但男人突然出手点住她的睡穴,抱着她沉沉睡去的身子。蓝蝶娘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男人叹了一声,“何苦给她留下念想呢?”他隔着衣服,在她的胸口处留下一道蝴蝶印记,“这是她父亲……唯一能留给她的东西。”

      说罢,他放下月影幼小的身子,为她塞好被褥。蓝蝶娘看着他失落的身影,心中说不出的伤心。“你要走了吗?”

      男人背对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蓝蝶娘声音中带着哭腔,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我知道,可我就是舍不得……”

      男人转过身,看见她流泪的双眸,心中刺痛无比。他上前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还记得老师说过的话吗?唯有放下仇恨,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真正不能放下的,不是仇恨,而是你们。”

      “为了堂堂正正带你们离开,我必须离开。蝶娘,照顾好自己和月影,等我回来。”

      他重新蒙上黑布,打开门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蓝蝶娘,转身便融入了黑夜,再也寻找不到那抹身影。

      蓝蝶娘扶着门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关上门,她回到月影身边,轻轻揭开她的衣角,看到那枚若隐若现的蝴蝶印记。

      第二日清晨,迷迷糊糊睡醒的月影对着蓝蝶娘说,“娘,我梦到爹爹了,”她高兴地说:“他会回来接我们吗?”

      蓝蝶娘说:“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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