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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泼天的富贵 练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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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冬日,银雪纷落下来。整个落紫村被覆盖在了一片静谧之下。
这样的天气,大多村民都选择待在温暖的家里。
不过浅秋是特殊的,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她还在雪林中拾柴。
女孩身穿单薄的麻布,补丁随处可见,小脸被冻得通红,嘴唇也微微发紫。
尽管疲惫,浅秋依旧时时刻意记忆着此处路线。
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她一个人在林里有规律地晃走。
刘家人没把她当人,同时她又太能吃苦了,倒是培养了她的心理素质。
每到雪季他们肯放她走远点拾柴,大抵是猜到这个时候她逃不掉,就算逃了也会饿死冷死。
确实,浅秋不会逃,不仅因为怕会死,还因为身契在他们手中,逃了也走不远。
但也好,她兴许能借此对外面了解更多。
这样的日子已经数不清度过了多少年,从她记事起就已经是刘家地主小女儿的粗使下人。
但是浅秋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因为她还有一年就到及笄之年,到时很快就会被卖进青楼。
这是她的猜测,但也不无道理。
何时发觉的呢,大抵是因为她回忆起刘家人刁难时,每每鞭打她从不手下留情,奇怪的是脸永远会被避开。
后来得知是这其中的原由,大概是因为她的脸标致漂亮,非她自恋,而是她偶然一次听到下人的谈话得知的。
浅秋与同龄孩子相较,长相等各方面实在是太突出了,个子也高。
“不知多年前,老爷从哪弄来的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片子,说给二小姐当个丫鬟。”
“那时候大夫人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随着浅秋的长大,脸是越发好看,也越看她不顺眼。”
刘旭海的通房不少,都是老太太找回来的。
都是一个个分不清几斤几两的媚狐子贱婢!然后靠着有点姿色被送上刘旭海的床,
没错那老不死的就是看不起她生不出好的儿子。王氏是这么想的。
她还曾在浅秋面前对着一盆花指桑骂槐的:“这模样长的,怕是以后也要当个骚货!”
浅秋的存在让她感到很大的威胁和不爽,不趁早打算,难不成留着日后让人爬床?是了,王氏早就暗地里跟远镇上的小楼馆打点好了,日后还能卖到那里。
王氏心里的怨恨不由得变恶毒,经常以些鸡毛蒜皮的事对浅秋毒打,二小姐刘茗儿也是个“同仇敌忾”的,喜欢暗地里使绊子。
浅秋是个明白人,知道王氏打的什么主意,既然是买回来的,当然要让她有所价值地还回来,到年纪了卖进青楼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有时会主动往脸上抹灰,不洗脸,毕竟她也不想引火烧身,但就算做到此地步也没能减少王氏母女的发难。
院里上下的人也怪会趋炎附势,对浅秋搞针对。
没办法,有些蠢人认定的事就改不了,浅秋只能尽力让自己受少点苦吧,其他的先放放,不会太久了。
偶尔她还是难忍恶心,在干活时心有不甘地摔扫帚。
刘旭海这个肥头大耳又猥琐的人有什么好值得?让她吐口唾沫都嫌脏了!
“浅秋你这贱丫头又发什么疯!”刘茗儿就会冲出来。
这时她只好讪讪地低声下气:“抱歉,手抽筋了,不会有下次了。”
啊啊啊,不过王氏母女凭什么把他人之错归于她一人,想来王氏不过也是个怕婆婆怕丈夫,活在别人的嘴里的可怜人,刘茗儿更是愚昧无知,简直可笑至极。
浅秋已年十四,身契还在这些家伙的手上。浅秋深知道,没有万全的准备在这种僻远的村落逃了很快也会被捉回来,得罪他们没有好下场。
浅秋不想死在青楼,她要好好活着。
总有一天时机会成熟的,到时候只要她死死抓住就能逃出生天,思及此处,她的心里就有一股倔强在心中肆意生长。
也许是开春,也许不用更久,她计划好了一切,等找机会偷回身契就实行。
——
近日院里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浅秋冥冥之中觉得是机会来了。
这天。
刘茗儿带着下人闯进厨房,一把揪住浅秋。“你去给柴房里的人送饭。”
一开始也是让人愣了一下,搞这阵杖是要抓她去送饭?
“死丫头,听见没?”尖酸的语调又响起。
浅秋不解地接过:“是。”
刘茗儿可是听说府上从外面捉来了个人正关在柴房里。那人从京城逃来的,满城都是朝廷发布的悬赏令,都贴到了这些个外城小镇来。
爹娘都说是个泼天的富贵,要等雪停后通路了押送去京城领赏,说不定能谋官发财。
虽说那人是个通缉犯,但还有个虚名的身份摆在那,是个废世子。
“哼,院里的下人都说那人不知死活,饭不肯吃,还爱咬人,就让你也感受感受。”刘茗儿心里暗自打算道,眼里都是顽劣。
这会浅秋已经端着饭菜杵在柴房外。
她不清楚对方具体是个什么来头,但看到刘茗儿不怀好意的模样,就知道可能又换了个法子来整她了。
“嘎吱——”柴门从外打开,浅秋被股狠劲推了进去。
还没站稳脚,外面的刘茗儿马上遣人把门又锁上,笑着满意地离开了。:“好好伺候,不然有你受的!”
就知道没安好心,浅秋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
柴房里,光线很暗。只能借着微光观察四周。
那个人就被绑在窗边的角落旁。
浅秋慢慢地走了过去,眼前的人正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大约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脸和身上的黑衣染尽鲜血,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倒是衣服裂口处能清楚地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简直是皮绽肉开。
够惨的。
浅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仰着的头缓缓睁开眼。
一双半睁半眯的眼睛注视着来人,在看到一张灰溜溜的脸后,他细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
貌似发现来人不似是先前的那些下人,他很快就停下了打量的目光,偏过了头。
刚才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人一时间莫名不知所措,浅秋努力镇定心神:“那个,你吃饭。”
少年一开始没搭理,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晾着她没动。
“吃不吃?”浅秋倒是硬气了,夹起一口饭喂到少年嘴边,等着他配合吃掉。
那人还是没有动作。
“不吃的话……”
浅秋收回筷子。
“不吃怎样,打我?”少年缓缓回过头来好笑般地咧嘴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
“你……”
浅秋突然发现这人的眼睛倒是漂亮,但至于为什么总是让人这么毛骨悚然。
一定是他满脸都是血的原因,反正不是她自己胆怯了。
“打你有什么好处?你最好乖乖吃了。你不吃,被打的是我!”浅秋直接坦白,希望对方能有点善心。
少年像是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笑脸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常:“那你偷偷倒掉就好了。”
想商量的希望之火还是被无情浇灭,只能没好气道:“你告诉我怎么倒掉?这外面还有人盯着,倒饭被发现了下场都一样。”
“有人盯着?那你自己吃。”少年淡漠地回话,眼神晦暗不明。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身体虚弱得不行了,嘴咋还这么硬。
浅秋忍不住怒怼:“怎的?是我的饭有毒?为何不吃。”
“谁知道呢。”少年嗤笑了一声,这么清朗的声音此刻听来如此烦躁。
“都快死了,看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少年还是不语,仍然盯着她,这表情好像在说:“那你怎么不吃啊。”
浅秋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吃好像也不是不行。
“呵,够犟,不伺候了啊。”
说完直接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用筷子夹饭送到嘴了,同时还不忘瞪着他,毒什么,不吃她吃。
少年的表情微妙,好像觉得这人真的会被毒死。
而她依旧一口接着一口,还夹起了菜,好像没吃过饭一样。确实……起码这是新鲜的饭。
都多久没吃过了,还是托此人嘴硬的福。浅秋还不忘嘚瑟:“这多香啊,可惜某人的疑心病太重,吃不到了”
就这样,就在少年略显诧异的注视下,碗底见空了。
浅秋吃饱了就随意撒手躺下,心安理得的:“我可不会浪费粮食啊,不像某人居然想倒掉。”
“真是不要命。”少年转而又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
“什么‘什么东西’,饭我做的,柴我烧的,也没下毒啊。”
“……”
“好久没吃过新鲜饭了,早知道是我自己吃就做好点了。”浅秋摆了副追悔莫及的表情。
“很久没吃了?”
“呵。”就是算是,用不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来嘲笑我。浅秋心里吐槽。
“我也一样。”
“?”
……什么也一样?刚才没给你吃,现在后悔了?
算了,她才不好奇他后没后悔,反正都吃下肚子了。
日照三竿,偷闲半日,那些人还不开门,这种难得的日子让人惬意得不得了,此刻浅秋在周边铺好茅草又再次躺下了。
少年看着昏昏欲睡的人有些无语,真不是一般奇葩……
浅秋可不顾那些有的没的,很快进入了梦乡。
被绑着的少年不由得又开始打量恬静安睡的人,这个女孩如此随意地在他这个犯人边睡下。该说是胆大,还是缺根筋。
黄昏时分。
“死丫头,出来!”这道熟悉又傲慢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刘茗儿可不敢进去看,怕见到里面那个会咬人的,她只想知道浅秋这丫头有没有被吓死。
外面的门锁响了。
“出来!听见没!”
浅秋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揉眼,模糊之中与少年的对视一瞬了,那人就移开了眼睛。
“……”
身边的这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睡了一整天?
外面又有人来催命了,浅秋如赴死般凛然,拍了拍衣服起身,同时伸手从少年身上蹭了一片血污。
她这副样子有点滑稽了,让少年不明所以。
浅秋走到门口,突然就扶着手扮演“惊魂未定”,一瘸一声“哎哟”地走了出去。
刘茗儿定然想浅秋有事,那么如她所愿。
“呵呵,活该!”刘茗儿看到人一身脏血喊痛的样子就高兴,不过她可不想就此收手。
“阿爹说了,这人不能死,从明天起,你就伺候他吃饭上药吧。”
“这……是。”浅秋表面看起来委屈得要哭了,还是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实际上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泼天的富贵沦到她了。
柴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