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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讨厌你时,时空裂了 死样子给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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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鹰杯”决赛答辩在即,苏清越把所有精力砸进课题里。
这成了她暂时忘却穿越焦虑的重要锚点。
市图书馆的交通期刊翻得卷了边,沙盘模型上的 LED 灯带模拟着车流,连王竟都赞她这股较真劲儿。
决赛前三天,王竟召集所有决赛选手在实验室进行最后一次预答辩和模型调试。瞿桉作为另一个热门课题的负责人,也在场。
实验室里弥漫着电路板松香、激光切割亚克力的微焦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荷尔蒙气息。
苏清越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交通沙盘模型连接到笔记本电脑,调试着模拟车流的LED灯带。
瞿桉在不远处调试着他的环境传感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苏清越这边。
轮到苏清越模拟答辩时,她条理清晰地阐述思路,展示模型效果。王竟频频点头。
“很好!模型很直观,思路清晰。”王竟赞许道,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旁边调试设备的瞿桉,“瞿桉,你从技术实现角度,看看苏清越这个模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点?”
王竟是好意,希望不同课题的负责人能互相启发。
但这个提议,瞬间将两个本已陷入微妙冰点的人强行拉到了聚光灯下。
瞿桉放下手中的传感器,走了过来。
他站在苏清越的沙盘模型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闪烁的LED灯和简陋的纸板道路。
“模型展示思路是清楚的。”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些刻板,“但是,你的数据是两周前的静态样本,而实际交通流是动态的,受无数变量影响。仅凭这个模型和静态数据推导出的‘最优解’,在实际操作中偏差会很大。”
苏清越微微蹙眉。
她知道模型是简化的,但被如此直白地、带着技术优越感地否定核心价值,心头还是涌起一丝不快。
“这是概念验证,重点是展示思路。实时数据需要专业设备支持,这显然超出学生课题范畴。”
“既然是概念验证,”瞿桉一手撑上桌面,“就更应该强调其局限性,而不是过度美化其效果。你刚才的陈述里,对模型能‘显著改善’、‘优化效率’的用词过于绝对,可能会误导评委对实际效果的预期。”
他顿了顿,指尖点过连接模型的 USB 线,“这开源代码的核心算法,适用于你的微观场景吗?有没有做过本地化适配和误差分析?”
苏清越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精准地指出了模型的弱点,但语气和措辞,充满了技术层面的傲慢和一种……吹毛求疵的挑剔。
“瞿桉,这是高中生大赛,不是博士答辩!”
想起剽窃风波时他的迟疑,想起自己为课题熬过的夜,怒火陡然窜起。
她扬声反问:“难道你的环境监测系统,每一个传感器芯片都是你自己从硅晶圆开始刻的?”
周围的同学屏息看着这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王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试图打圆场:“好了好了,互相提建议是好事,注意方式方法…”
瞿桉似乎被苏清越最后那句反问刺了一下,他抿紧了唇:“我只是确保严谨。你的方案听起来美好,但缺乏数据支撑和实现路径,更像是一种……脱离实际的空想。”
这句话像引爆了炸药库。
苏清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空想?你以为你是真理裁判官?!”
她指着沙盘,字字带刺:“我的模型是简陋,但我在解决真实问题!不像你,只会用冷冰冰的标准挑剔别人!”
眼眶骤然泛红,所有的委屈、不被理解的孤独、对母亲病情的焦虑,在这一刻决堤:“你说我空想?那按部就班做题考试就是实际?用你的逻辑框定一切,容不下半点不同就是实际?!”
她看着瞿桉那张在惊愕中依旧过分冷静的脸,前世今生的爱恨怨憎在喉咙里翻滚,最终撕裂成一句嘶哑的哭喊:
“瞿桉!你这副永远正确、永远不懂别人痛苦的样子,真让人讨厌!我讨厌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
嗡!!!
天旋地转,意识被粗暴地抽离,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瞿桉惊恐的呼喊,像隔着万里深海传来。
……
*
消毒水味钻鼻腔时,苏清越的意识还沉在冰水里。
嘀……嘀……嘀……
单调而规律的电子音,像心跳的节拍器,固执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费力掀开眼缝,刺目的白涌入视线——白色天花板,白色墙壁。
床边坐着个身影。
深灰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额前碎发垂下,侧脸在昏暗里冷硬如雕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他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是十年后的瞿桉。
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疲惫、担忧、失而复得的脆弱在深处翻涌,却被强行压成一片深潭。
喉结滚动,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拳头攥得更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瞿……桉?”她的声音像破旧风箱。
瞿桉身体微僵,目光重新聚焦,复杂得读不懂。
“醒了。” 他按响呼叫铃,声音平稳得像在报时,只有指尖微颤泄露了情绪,“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地被撞开。
“清越!清越你怎么样了?!”郑新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眼圈通红,扑到床边,完全无视旁边的瞿桉,“他们说你突然晕倒,查不出原因,我接到电话差点吓晕过去!”
吴哲紧跟着进来。
他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担忧,但比郑新月克制许多,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丫头,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阿姨刚回去休息,我带了点粥……”
郑新月猛地抬头,像是才看到瞿桉,满腔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熊熊怒火。
“瞿桉,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指着瞿桉,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是不是你跟她吵架,说了什么混账话把她气晕了?是不是?!”
瞿桉的眉头狠狠一皱,脸色瞬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声音冷得像冰:“郑新月,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医院。”
“我注意言辞?!”郑新月像被点着的炮仗,蹭地站起来,“瞿桉,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你对她什么样我们不清楚吗?冷得像块冰!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她?!你说话啊!”
吴哲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开始后悔通知郑新月过来。
赶紧放下保温桶,上前一步试图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郑新月,你冷静点。丫头刚醒,需要安静。有什么事等她好点再说,瞿桉他……”
“吴哲你闭嘴!”郑新月正在气头上,矛头瞬间转向。
“你帮谁说话呢?!瞿桉是你兄弟,清越不是还叫了你这么多年大哥吗?!现在人都躺医院了,他还要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觉得清越晕倒是她自己倒霉,跟他瞿大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哲被夹在中间,一脸无奈和冤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关心清越丫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休息。你们在这里吵,对她恢复没好处。其实瞿桉他……”
他想替瞿桉辩解两句,说苏清越在瞿桉面前晕倒时,他脸色有多难看,抱起她风驰电掣地冲到医院。
但看着郑新月喷火的眼睛和瞿桉冰冷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好处?我看他在这里才最没好处!”郑新月根本不听劝,指着瞿桉的鼻子,“瞿桉你走,这里不需要你假惺惺!清越醒了你也看到了,可以滚了!别在这里碍眼!”
“郑新月!”瞿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寒意,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的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你适可而止!”
“我适可而止?该适可而止的是你!瞿桉我告诉你……”
“够了!!”
一声虚弱却带着强烈怒意的低喝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
苏清越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她用尽力气吼出这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表情严肃的护士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病房!病人需要安静!除直系亲属,其他人出去!”
护士的威严暂时镇压了失控的场面。
郑新月狠狠瞪了瞿桉一眼,强压下怒火,俯身对苏清越低声说:“清越,你别生气,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又剜了瞿桉一眼,才气呼呼地率先走了出去。
吴哲叹了口气,拍了拍瞿桉紧绷的胳膊,低声道:“瞿哥,郑新月她也是急的……你先出来吧,让丫头静静。”
他看向苏清越,眼神带着安抚:“丫头,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然后也跟了出去。
瞿桉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深深地看了苏清越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苏清越心头一悸。
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担忧、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以及更深沉的、她此刻无法解读的东西。
他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开,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嘀嘀”声。
苏清越闭上眼,泪水滑入鬓角。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妈妈只是回去休息了。
而刚才那场争吵,瞿桉的隐忍,郑新月的愤怒,吴哲的无奈……都无比真实。
可脑海中,实验室里少年瞿桉震惊恐慌的眼神,那句撕心裂肺的“我讨厌你”,以及身体被撕裂的痛,也同样清晰得刻骨铭心。
那不是梦。
她回来了,但那个被她用恶毒的话刺伤的少年……他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