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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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深深，低哑的风声穿堂而过，衬得一方小院愈加寂寥。
院内的夜色已然沉下来，檐下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映在落地玻璃上，拖出斑驳晃动的光影。
谢予薇眼神虚焦地盯着窗上的一个光点，大脑像是待机般，在某个瞬间停下思考。
“你爱上他了？”
梁淼说出这话时，包厢里忽然静了一瞬。
茶盏搁上红木桌，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合时宜地拨乱谢予薇本该麻木的神经。
心绪在某个瞬间被扰乱，谢予薇也给不出什么答案，也不知是难为情居多，还是羞于承认。
说来也可笑，分明从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会爱上言铮，但这才过了多久，就好似陷进去般，已经开始习惯他站在身后时那种无声的存在感，习惯他悄无声息的靠近。
可才过了多久呢。
谢予薇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上，碧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映出自己无措失神的半边面孔。
所以呢，她真的爱上了吗。
谢予薇深知，自己不敢提爱。
这个词距离她而言实在太远了。
爱情与她而言，早就随着纯粹无邪的少女心事一同埋葬在光阴流转里，谢予薇恐惧因为一时意乱情迷所带来那些未知的后果，就像自己的母亲，将一颗真心交付出去，却一头撞上了内部早已腐烂的南墙上。
哪怕这些日子以来言铮的种种行径告诉他，他与旁人不同，可人心易变，谢予薇无法去确信，言铮会一直这般与旁人不同。
所以谢予薇还是不敢赌，不敢去赌他的真心，是否永远只向自己敞开。
茶香在空气里慢慢晕开，和暖黄的灯光交融在一起，带着一点令人放松的倦意，谢予薇轻轻敛下眼睫，再抬眼看向梁淼时，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她脸上的笑意含蓄而疏离，像是在脸上迷了层雾霭，叫人看得不甚真切，“想什么呢？”
谢予薇不想瞒打小一道长大的朋友，无奈地摇了下头，说：“算是有好感吧。”
梁淼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再度从谢予薇口中听到，她对某个男人有好感。
当年谢家闹出的那档子事，任谁都知道谢大小姐封心锁爱了，要真说有，她心里的那处月光也只照在周自恒的残影上，任谁也别想割去半分。
谁成想今日，谢予薇这轮月亮，竟然舍得偏移，去照一照言铮那棵修长的松树。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沈舒媛嘴巴微张，稀奇道：“我说呢，你这阵子没再跟我们说言铮哥的不好，我们还觉得奇怪呢。”
谢予薇察觉到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停顿，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他给我的新电影投了五千万，要换作是你，你也会心动吧。”
“少来了啊，你谢予薇还会差钱？”沈舒媛看破不说破，“你不让你哥插手你事业，你走红毯你哥就给你买高定，也费了不少钱吧。”
“哎呀，你——”
“行了，咱再看看吧。”梁淼朝着沈舒媛挑眉，笑道：“指不定是我们小薇一时兴起呢。”
谢予薇顺着这句话笑了笑，没再接话，摁下手边的服务铃，叫服务生送些酒上来。
店里头自酿的梅子酒送上来，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点灼热的真实感，将胸口那些埋藏的苦涩清扫些许。
“诶。”沈舒媛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轻快起来，“明天我跟梁淼准备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谢予薇摆摆手，语气松散，“明天得去公司搭戏呢。”
她想了想，好奇道：“你们看中什么东西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沈舒媛靠回椅背，“元昭姐预产期就在半个月后了，总得把孩子的见面礼给备好。”
谢予薇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说：“你是孩子姑姑，是该去看看。”
“言铮估计也会去。”梁淼顺口说道，随意地问了一嘴，“你会跟着一起吗？”
一起去的话，势必会遇见周自恒。
梁淼不知道谢予薇如今是否算是真正放下了那段过往，也不敢贸然去触碰那层旧伤。
“元昭姐要生了啊。”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随后才慢慢收紧，谢予薇迟疑了一会儿，轻摇了下头，“我下个月要拍电影，不一定有时间。”
还真不是她故意躲着，下个月的日程早就被排得满满当当，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过去看一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下周也去物色些好东西。”
谢予薇抬眼笑了笑，眼底那点犹豫被掩得很好，“要是我真没空去的话，就让言铮帮我带给元昭姐。”
和梁淼的疑虑不同，谢予薇并不怕见到周自恒。
时过境迁，哪怕她曾经畏畏缩缩地想要迈出一步拉近和周自恒的距离，如今也注定只能退回去，装聋作哑地和他做对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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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沉静，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远处零星的车灯，拖着细长的光影，从窗帘缝隙间掠过。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被磨砂灯罩削得柔软，铺在地板上，柔和得好似一层淡淡的滤镜。
“回来了？”
言铮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道响起。
他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摊着一本书，看样子才翻开一页。
谢予薇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她今天喝了酒，那梅子酒初尝酸涩，回甘却香甜，谢予薇喝得不多，但足够让思绪变得松散。
“今晚早点睡吧。”言铮抬眼看她，洞察出她的疲倦，语气温和，“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搭戏？”
今日白天闹了那么大一出，谢予薇的确该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往卧室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你在等我吗？”
“觉得你今天有些累，想来接你，你不同意。”言铮阖上一页未翻的书，坦然地笑了下，“又怕你出去和梁淼她们喝酒喝醉了，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就只喝了一点梅子酒。”谢予薇伸出手笔画了下，“你去睡吧，这点度数，我还不至于喝醉。”
“嗯，你先去洗澡，晚上早些休息。”
等到谢予薇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言铮坐在床头，拿着平板不知在看些什么。
灯光昏暗，衬得房间更为安静，谢予薇躺进被子里，被子在她身上起伏出细小的褶皱，她想起自己悄然变化的心迹，心绪不宁，一点困意也没有。
言铮巍然不动地坐在那儿，背脊绷得笔直，谢予薇支起上半身瞄了眼平板，看着在处理一点集团的琐事，她躺回去，在被子里不安地拱了下，探出一个头来，“言铮。”
她轻轻喊了他一句。
言铮闻声一顿，转头看她。
昏黄的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将她的轮廓勾得柔软，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边，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出奇，像是被夜色浸透的黑曜石，映着光，一闪一闪的，带着几分试探。
“怎么了？”言铮奇怪地将平板放在床头，好整以暇地侧过身，听她想说什么。
谢予薇的头发铺散在枕上，黑白交织，像一幅被夜色晕染开的水墨画，她素着一张脸，眉眼干净，眼眸专注地望向他，看上去格外认真。
夜太静了。
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甚至是砰砰作乱，如何也慢不下来的心跳。
“你喜欢我吗？”
静谧的环境总会无声地夸大所有感知，言铮一字不落地将这五个字听得一清二楚，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言铮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仿佛笼罩着一团黑色，想将她也一同吞噬。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反问她，声音低缓，若非忽视他短短一刹就绷直的脊背，当真看上去和平日的从容模样无甚差别。
谢予薇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音色平静地像是在求证一个困扰许久的疑问，“我想听你说实话。”
说实话吗。
这三个字像是轻轻敲在言铮心口。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隐没在灯影之中，丝毫不曾为人察觉。
谢予薇想听实话。
可他的实话，真的适合摊开在她面前吗。
那些被他藏得极深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卑劣与贪念——他该如何毫无保留地向谢予薇展露。
他怕。
怕她知道他的虚伪，怕她回头看时，发现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实话就是——”言铮开口的嗓音低得发哑，喉头好似被什么灼过一般，“如果我说实话，我喜欢你，会叫你离我远一些。”
“那你就当我从没说过这话。”他像平常那样温柔地笑了下，镜片后的眼睛看上去不像在说谎，“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你实话实说。”谢予薇的声音轻轻的，完全不同寻常的柔和，“我不会因此做什么。”
言铮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色仿佛又深了一层，谢予薇的眼眸适应了模糊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将言铮脸上的分毫都看得愈发清晰。
他的手指在床沿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他直视她，语气珍重，“我喜欢你。”
这是他头一回在谢予薇面前，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声。
“小薇，我一直喜欢你。”
谢予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睫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无声地颤动着，谢予薇平静地点了下头，过了几秒，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反应太过平淡。
言铮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不明白谢予薇的用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你这就知道了？”
“不然呢，你还想我说什么。”谢予薇打着哈欠，心里一直隐隐预感却又不曾确认的疑问有了清晰的答复，她舒坦了些，拉了拉被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拒绝你，我知道了的意思，是你得容我再想想。”
她该不该，鼓起勇气往前走一步。
言铮怔住了，预想中的拒绝并没有到来，在漫天的欣喜传感到脑海之前，他本能地有些惊慌失措。
“怎么这副表情？”谢予薇皱了下眉，她盯着言铮脸上的凝重，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怎么着？还不许人考虑下啊？”
“不是。”
言铮倏地笑了，温润的笑意在他脸上漾开，他俯下身，用被子将她裹好，弯下脖子，亲了下她的发顶，“行，你再想想。”
要不说她年岁小呢。
她还不知道，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些暗潮汹涌，不知道他的算计，不知道他从结婚那天起，就一直在为某个可能到来的真相，惴惴不安。
他怕她有一天忽然回头，发现他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光明磊落。
等到那时，他们又该走到何处？
言铮坐在那里，灯影在他眉骨间投下浅淡的阴影，将他的神色切割得愈发深沉，“睡吧。”
他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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