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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   试镜结束后,谢予薇按着陈霖排的行程,对接商务,连着三天,去摄影棚拍广告,配合宣发。

      一直忙到周四,才跟着言铮回了言家。

      言铮的家庭结构很简单,言家这一辈就言铮一个孩子,言父言文清这两年在外工作,集团的事务一应交由言铮打理,言铮爷爷言伯钦又住在疗养院休养,一年到头家里也就只有言铮退休的母亲杨泠。

      因着回去也只用对着婆婆杨泠,所以谢予薇不排斥与言铮一道回家。

      秋风拂过青石铺就的院道,枝影婆娑,在廊下轻轻晃动,将脚步声掩在风中,谢予薇穿过那道年幼时走过无数次的回廊,挽着言铮的胳膊迈过门槛,走进院中。

      她和言铮结婚前约法三章过,不管平日里他们相处得如何,在长辈面前,都要装出一副琴瑟和鸣的和睦气象,免得引来闲话。

      言家宅子陈设古朴,红木的檀香气混着茶香弥漫在空气里,透着一股温吞的宁静,杨泠坐在摇椅上,正拿着一本诗集翻看。

      “妈。”言铮喊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您要的东西。”

      谢予薇也跟着生涩地跟着叫了句,“妈。”

      结婚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管杨泠叫妈妈,谢予薇心中的母亲只有任婉一个,不想任何人替代这个称呼。

      窗外落日的余晖洒在木地板上,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杨泠听到动静放下书起身,“来了啊?”

      杨泠的笑容温和,“厨房刚把菜烧好,来吃饭。”

      言铮应声,牵着谢予薇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让谢予薇坐进去。

      谢予薇不自然地抿着唇,说谢谢。

      也只有在言家,谢予薇才不会抗拒言铮的接近,尽量与他表现得像是浓情蜜意的夫妻。

      总不能叫他的父母担心。

      言家自小就教育孩子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不讲话,谢予薇嫁进来三年,渐渐习惯了这样沉默的氛围中给自己找些事做,她舀起一勺汤,目光上瞄,看了看坐在对面面目柔和的杨泠。

      其实从长相来说,言铮的眼睛生得和杨泠很像,外眼角微微上扬,放松时看上去柔和自然,若是性格开朗些,天生就该是双含情眼,只可惜言铮的性子过于沉稳,连带着这双眼睛,往往都透出一丝不属于他的冷清。

      神思游离间,手边的一盏汤已经见了底,谢予薇听见瓷勺磕碰到碗底清脆的细响,才慢慢回神,嗓音带着几分乖巧,她微微偏头,长睫在灯光下投下一道轻颤的影子,“老公,能给我盛碗汤吗?”

      她在外头都这样,就算前一晚吵得天翻地覆,第二天赴宴,还是会挽着言铮的胳膊,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景象。

      这是她和言铮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好在这声老公显然对言铮很受用,他笑看她,温声应下,“好。”

      也只有这种时候,谢予薇才会这样眉眼弯弯地,喊出这样好听的称呼,她的声音很好听,高中那会儿还是学校播音队的主持人,言铮那会儿回母校,也不知为何兜到了大礼堂,就这样在后排寻了个位置看谢予薇主持,直到散场。

      一碗温热的汤送身侧送来,言铮细心地挑去浮在上头,谢予薇不喜欢吃的枸杞。

      他的演技确实不错,只要进了言家大门,他们就是一对找不出任何破绽的恩爱夫妻。

      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饭后,谢予薇晃着茶杯,端坐在沙发上,陪杨泠聊天。

      她本就瘦,坐下时背脊挺直,露出一段天鹅颈,看得赏心悦目。

      也得亏任婉从小就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来指导自己的坐姿,纠正行为习惯,坐姿如何算端正,怎么样的举止算优雅松弛,好叫她日后在一些引来送往的场面上滴水不漏,不招人闲话。

      因着这些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言家的老一辈一直都对她的行为举止十分满意,觉得只有这样端庄的大家小姐,才能与这位言家独子相配。

      没人知道谢予薇本人最讨厌这些规训自己的礼仪,也就只有在长辈在场装装样子,在壹号院,向来是随心所欲,怎么躺着舒服就怎么躺着,也从不避讳言铮。

      婆媳俩聊过家常,聊过谢家的近况,杨泠忽然问道:“薇薇下一部戏拍什么啊?”

      对于自己的事业,谢予薇向来是问一句答一句,也不多说,省得长辈们觉得自己过于有主意,“一部电影,古装的。”

      杨泠问:“哪个导演啊?”

      言铮替谢予薇说了,“袁虹瑜导演。”

      “袁虹瑜的戏啊。”杨泠眯了眯眼,看向言铮,问道:“她这两年派头大了,演她的戏可不好演,阿铮,你帮薇薇争取来的?”

      言铮坐在一边撇头笑笑,指腹亲昵地蹭了蹭谢予薇的手背,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是小薇自己去试镜,被袁导看上的。”

      “这样吗?”杨泠有些意外,看向谢予薇,对这部戏多了点好奇,问:“薇薇好厉害,这部戏讲什么啊?”

      谢予薇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唐代的安乐公主。”

      “唐中宗时期啊——”杨泠顿了下,“挺好,袁虹瑜的戏,造型估计会很漂亮,赶明儿拍完,上映的时候让言铮包场,给集团的员工送免费电影票。”

      言铮在边上点头,“这是自然的。”

      杨泠乐于见他们夫妻和睦,跟着笑了笑,一拍手,忽然想起了什么,“瞧我这记性,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起身脚步匆匆地去了二楼书房,过了好半晌,拿出来一只雕花红木盒子,搁在茶几上,“薇薇,阿铮,你们看看。”

      一对水头十足的玉镯,只是大小不一,一只略大些,光线照过去,翠色盈润,像是在水中泡过般透亮。

      谢予薇愣了下,问:“这是——”

      “前阵子拍卖来的,就这么一对,大些的给你,小的——”

      她没再说下去,但谢予薇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杨泠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小的给你们孩子。”

      谢予薇下意识抬眼,瞥见杨泠眉目间满是期待与温情,那种由衷的兴奋无端地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杨泠闭口不提三年的催生,总算在今天提了。

      “戴上看看。”

      言铮看出了谢予薇的沉默,连忙笑道:“妈,小薇才多大,你拿这老气横秋的镯子给她戴什么?”

      杨泠目光更深了些,看言铮的目光都多了点探究,“我说你这年纪当真不小了。”

      “院里头隔壁老李家都抱上孙子了。”

      “你们——”杨泠顿了下,说:“可以要个孩子了。”

      “你看,你爸爸马上就要退休调回来了。”眼看气氛不大对,杨泠似乎想叫他们放松些,宽慰道:“我们俩也没什么事,你们孩子一生下来,就放我们这儿,给我和你爸爸带。”

      “薇薇继续拍戏,你集团也忙。”

      谢予薇的心登时提起,借着衣摆的遮挡,她轻轻地扯了下言铮的袖口。

      这个时候,言铮说的话比自己管用。

      言铮也如她所愿地开口,只是说出的话——

      “妈说的和小薇说得一样。”言铮蓦地笑了,他握住谢予薇伸来的手,眸中晦暗不明,认真地点头说:“小薇前两天也在和我说这事呢,说爸妈年纪大了,这部戏拍完,是准备要个孩子。”

      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棒般,叫谢予薇措手不及,她的手僵住了,冰凉指尖被包裹在一团干燥的温热中,她挣脱不开,不好抗拒得太过明显,只能悄悄动了动自己冰冷的指节。

      孩子。

      什么孩子?

      她什么时候和言铮说自己想要个孩子了?

      杨泠没想到言铮答应得这么快,连连笑着点头,“好好好,那我和你爸爸就等着抱孙子了。”

      “要是准备去做个检查,就给你季阿姨打电话。”杨泠笑得合不拢嘴,“她前阵子刚升副院长。”

      言铮不动声色地紧扣住谢予薇正欲挣脱的手,余光瞥了眼谢予薇脸上强撑的体面,连连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院内秋风萧索,轻拂过庭院,灯火在晚风中摇曳,谢予薇僵着身子端坐在那儿,唇角的笑意早已僵硬,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她想不明白言铮为什么突然变卦。

      明明结婚时言铮说,一切尊重自己的意愿,倘若自己不想,他们便不要孩子。

      这才多久,为什么他就改了主意?

      偏偏在杨泠面前,她一声责问都问不出来,还得陪着在一边笑。

      谢予薇皱着眉,动了动手,没能扯开。

      一种可怕的念头在脑中升起。

      言铮这样,是想借着家里的压力,逼自己生个孩子?

      难怪。

      难怪前两天,那么突然地提起孩子的事。

      难怪,昨天来接自己,还屡屡献殷勤,给自己定红毯礼服。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像是哄孩子般给自己喂点糖果,试探自己的边界,见自己不应允,转头用他家的压力来施压。

      手指一寸寸地冷了下来,谢予薇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原来那些所谓的尊重,都只是蒙骗她的表象,只要言铮想,随时都可以抽回,再威逼利诱,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一株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

      谢予薇觉得可怕。

      是不是就慢慢地退出演艺圈,成为了他言铮摆在玻璃柜里的花瓶,每天为着孩子的事操心,生下一个,为着所谓的儿女双全,再生个二胎。

      谢予薇不愿这样,像是她早逝的母亲,在结婚后全身心地投入家庭,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成日里在家里等待丈夫回来,却不知丈夫在外头已经有了别人。

      那靠着任婉耗费精力构筑的堡垒,在她不曾留意时,被蚊虫一点点吸食干了血肉。

      所以纵然知道言铮与谢攸兴有所不同,但谢予薇也不想拿自己漫长的人生来做赌。

      无论在任何境地,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必须有自己的事业。

      -

      回家路上,谢予薇没再和言铮讲过话。

      凝固住的气氛和去时截然相反,郑军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一路无言地开回家,谢予薇没再去管言铮,径直走下车,上楼,反锁,然后选了件睡衣去浴室洗澡。

      呆在言铮身边只会让她胸口积压的愠恼更甚,她急需要冷静下来。

      从浴室出来,她擦着湿漉漉的发尾,给陈霖拨去了电话,“这部戏什么时候签合同。”

      洗澡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既然言铮食言,她为什么不能?

      她为什么要因为担心言铮不喜而犹犹豫豫,在做什么事情前都要与他报备呢?

      自己是守好了界限,好好地扮演好言夫人的角色,那言铮呢?他凭什么不顾自己的意愿,一口答应下来备孕的事?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纵使同床共枕,也从未耳鬓厮磨。

      不能再这么装聋作哑地和他过下去了。

      谢予薇想,她必须为自己考虑,早一些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在脱离了言铮的情况下,他也能自己过得很好。

      “后天。”陈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谢予薇拧着眉,没什么耐心,“你把这个资源给别人了?”

      “哪里哪里?我哪敢呐?”

      “不过你真的得考虑清楚。”陈霖反复和她强调道:“据我对袁导的了解,她不会接受借位,接吻得来真的。”

      他可不觉得言铮会让谢予薇和男演员拍吻戏,并且允许吻戏片段公然投在全国大屏幕。

      谢予薇强压下来的那股气又上来了,言铮,又是言铮,她是跟他结婚了,又不是跟他签了卖身契,凭什么她干什么事情要参考言铮的意见。

      她靠在床头,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就是有床戏,我也会好好拍的,后天我会去签合同,就这样,挂了。”

      敲门声是紧跟着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响起的。

      “小薇,开门。”

      谢予薇知道是谁,她不想开门,将头闷在被子里,准备装睡。

      言铮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讨厌。

      她暗暗地想。

      要是没有当年那桩事,她真的死活都不会嫁给他。

      言铮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

      “我知道你没睡。”

      “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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