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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垂眸 局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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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实在不堪等待。
将士们归队于皇城外等待嘉奖,将领们也期盼着明日一早威风凛凛的游城、而后到大殿上去接受那最光荣的时刻。
军营中到处都充斥着欢喜。
夜半,许秦昊与许秦安二人被一辆马车秘密拉回宫中。
夜已深,皇城的街道格外静谧,以至于要忧心这马车稀松平常的行驶声是否会扰人清梦。
马车里,许秦昊嫌弃的几欲扭过头,最后还是将那已冷掉的糕点从食盒中拿出。
看着兄长那欲言又止,捏着糕点半天下不了嘴的样子,许秦安主动将随身携带的水壶拔开盖子奉上
“大夫说了您太晚不睡的话必须要吃些东西。”
许秦昊无奈抿唇,接过水壶,先喝下一口水,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糕点塞入口中,对弟弟挑眉,而后得到一个热切的眼神,示意他再多用一些。
许秦昊吃的艰难,顺手便将一块糕点塞入自家弟弟嘴里。
许秦安咀嚼着,只觉马车行驶的声音总算小了些。
“兄长觉得现在如何?”许秦安的声音很是含糊。
剩余几片糕点被关回食盒当中,许秦昊用白布轻轻擦拭着脏污的指尖“太安静,是大胆了些。”
“那便是可以。”嘴里的东西总算被咽下,许秦安觉得那糕点有些腻人了。
许秦昊嘴角勾起浅笑,壶中水‘不小心’流到侧边的木椅上,指尖沾水,在一旁写下‘青’、‘宁’二字。
抬头,许秦安伸手用拇指将那二字抹去,点头表示已知晓,随即一个‘等’字明明白白的出现在那处。
许秦安眉头皱起没再动作,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想追问的话,可是不行。
便是过的再安稳,他亦不会忘记自己已成阶下囚的事实。
二人坐直身子,强迫自己融入这静谧的夜色。
皇城的道路也不太平坦,许秦昊的手轻拍在许秦安肩头。
一个起身,马车左右摇晃,放在木椅上的食盒不慎掉落,里面的糕点洒落一地,许秦安下意识站起,水壶随之被带倒。
一阵不大不小的响乱声后,马车还未停稳,帘子已被驾马的士兵一把掀开“殿下没事吧?”
言辞恳切,马车内,许秦昊刚好将水壶扶起,许秦安则慌乱的拍打着已吸上衣物的水。
“无事。”拯救衣袍失败,许秦安眉头紧皱,但仍是回答了那士兵的话。
马车外甲胄碰撞的声音明显,看那道道虚影,马车已被护送的士兵包围。
外间安静的空气紧绷起来,许秦昊伸手扯回许秦安的思绪,破天荒的他主动摆手与那士兵说话“继续走吧,这里一会儿让宫人清理一下。”
“是。”马车外士兵接到指令后慢慢退开,马车继续往宫里驶去。
接下来的一路很是平静,许秦安在下马车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熟悉。
熟悉的墙檐,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木,他已经许久许久没再回来了。
二人被领着去到一处偏远的小巷,这里…他们便不太熟悉了。
小巷后是死路,前面的门亦被士兵层层关上。
许秦安有些疲惫,抱臂干脆靠到宫墙上“兄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休息。”
“天亮前,不会太久了。”看着许秦安疲惫的神色,许秦昊干脆学着他的样子一同靠在墙上。
显然多日奔波,落在他们两身上的劳累一点也没有少。
二人深吸一口气,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祐宁吩咐士兵将门打开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身着浅色衣衫的二人,一同靠在墙侧,月光将巷中的影子分成两半,一半是黑色的高墙,一半是靠在墙侧任凭树影浮动,只安静呆在此处的二人。
在祐宁对着两位皇兄有限的记忆中,他们便从未分开过,就如同现在,他又站在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位置,只能看着他们。
祐宁身后,青垚自然也是看见这一幕的,眼前三人像是在表演一场默剧,青垚收敛起观望的神色,收起扇子在门框处敲了几下。
‘叩叩叩’
突兀的声响让巷中的画面不在定格,祐宁没有回头,只在眼前二人有些尴尬的视线中迈步走入巷中。
青垚紧随其后,祐宁在一处站定,正好拉长的影子未碰到墙角。
“三弟。”许秦昊率先向前一步与祐宁打了招呼,这个位置刚好能挡住许秦安与许祐宁看向对方的视线。
祐宁垂下眉眼,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又挂了起来“两位皇兄,好久不见。”
“是许久了。”许秦安走向前来,与许秦昊并肩而立“三弟在宫中过的可还好?”
“不错。”祐宁应答后便没了下文。
三人面上再怎么想维持和谐,亦逃不过早已无话可说的事实。
青垚在祐宁身后静静看着,他今日前来也仅仅只是做一名看客。
几人在此处静默许久,枯枝上顽强的败叶被风吹落,而后落到地上,再不见踪迹。
直到许秦安低垂下头看向脚边,许秦昊才又开了口。
“登基后,让我与秦安离开吧。”祐宁没有回话,只许秦安听到这句话后震惊的看向身侧,紧接着轻微的动作被身旁人压下。
许秦昊看着祐宁,直到那人终于愿意抬眼,与他视线相对,开口:“皇兄比我想象中的豁达。”
夜间的风停了,原本斑驳的树影消失,攀附其上的生机亦没了去处。
“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我即已奉上降书,也只好听候发落了。”许秦昊回答着祐宁的话,但眼神却似有若无的看向青垚。
问心无愧光明正大的是他,其余…另有其人。
祐宁其实也不知今晚为何来此,或许是青垚提要求的时间刚好,能在他还未思考这个问题时便替他做了决定。
只是今晚,高悬的月亮旁太过空旷。
“皇兄便不怕我斩草除根?”祐宁语气淡淡,情绪却早已淤积在心口。
“你不会。”许秦昊回答的笃定,许秦安再次低头静静等待。
“倘若我败了,皇兄会怎么做?”祐宁感受不到外间的其他动静,只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你也是我的皇弟。”
…
这宫中,最突兀的或许仍是祐宁。
祐宁握拳沉默下来,事情早已成定局为什么就一定要问这个答案呢?
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的控制不住呢?
看着祐宁的模样,许秦昊又将视线落到青垚身上,那人抱臂看着这里,眼神更像是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曲…
祐宁的痛苦于他而言,比许秦昊想的要轻。
青垚摩挲下指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去。
时间的流动让几人身上沾染上烦躁,祐宁没再说话只垂眸走出这巷子。
守门的士兵被一同带走,青垚与兄弟二人站在此处没有一个人再离开。
青垚弯腰拾起一片枯叶“大皇子,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许秦昊怅然的抬头看一眼明月,而后视线落在祐宁方才站定的位置,顿了一下苦笑道:“真到这一刻我竟还会恍惚。”
“每个人都会拥有所求之物,但每个人都不得圆满,青垚你的道法在哪里?”青垚曾多次的恍惚,比之他,已达凡俗外的人太多了。
“尚未可知,许是还不够。”手中枯叶被碾碎,青垚说出口的话却引来许秦昊的一声轻笑。
“那应是快了。”许秦昊的语气笃定且认真“我很期待那一天。”
二人打哑谜的话说的许秦安一阵迷糊。
疑惑的眼神看向许秦昊后却被其摇摇头躲了过去。
“大皇子就不怕自己错算?”看向兄弟二人的互动,青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便连他自己也是不确定的。
“‘命中注定’,你即是躲不过,那我也不该错算。”这下苦笑的人变成青垚。
‘命中注定。’看着眼前已与玥萤判词中不同的的许秦昊,青垚长叹一口气,这老天想要成就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那么…后会有期。”三人以平辈之礼一拜,可又都心知肚明,已不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乘着月色,青垚婉拒宫中的马车,在空旷的道路上,慢悠悠的走回那宅院。
回到皇城这几日,青垚明显还是对这小院有了些欢喜。
敲敲宅院的小门,里间值夜的家丁连忙将青垚迎了进去。
廊上无人掌灯,青垚借昏暗的夜色往马厩而去。
“青草。”青垚将手贴近,马儿自然将头贴上,亲昵的蹭了蹭青垚的掌心。
青垚嘴角勾起浅笑,郁结之气却依旧堵在心口。
青垚低头,轻轻的将额头贴近青草的毛发,许秦昊说的话仍在脑海中萦绕,对啊,他的道又究竟在哪呢?
认识了这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青垚依旧不喜欢这里。
他一直在接受这一切,可为什么到此时此刻,他的前路依旧不明朗,依旧带着身不由己。
他不愿做了,他想离开,可…青垚甚至不知道让他这样做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记忆,确确实实恢复不了了。
青垚将这些通通认下,可取而代之的,是青垚对前路的恐惧。
他已经做的太多了,他不想…他好累…
青垚用手将马儿圈住,究竟为什么是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