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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或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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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兵被分批押送,许秦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再有意识时是他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
“没关系,别哭。”脸上的泪水被抹去,但在看清眼前人后,更加汹涌的情绪自许秦安眼中泄出。
他的兄长,从小到大皇位的最佳人选,在奉上降书后竟还要安慰他,安慰这个搞砸一切的弟弟。
“兄长。”许秦安的嗓子哑的不像话,泪眼朦胧间许秦昊一把将他的压入怀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在兄长的怀中那一刻,多日被压抑的情绪终于被释放出来,每时每刻的情绪拉扯,对兄长,对百姓,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悔。
还有从未有过的,天不遂人愿的时刻。
“对不起,对不起。”许秦昊没再说话,只一下一下顺着弟弟的后背,一如小时候安慰他的调皮与慈悲。
这段时间是许秦安最无力的时刻,以前他总信人定胜天,多少生命在他的决策与坚持下被挽回,可偏偏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了?
为什么,胜不了的那一次,偏偏是他的兄长。
自责的潮水快要将他溺毙,可是自私的,他不愿让那些士兵因此丧命。
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者——是他。
怀中嚎啕的声音逐渐微弱,微微退开后,许秦昊看见的是弟弟通红眼睛下的两团乌黑。
“辛苦了。”三个字却带着无尽的释然与苦涩。
许秦安不知如何才能承接住这份情绪,带着迷茫与懵懂的眼睛里,最后一滴泪掉落。
泪水划过脸颊的触感明显,许秦安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许秦昊嘴角勾起,手轻抚上许秦安的发顶,揉了揉。
“出了这么久的远门,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一如以往无数次,许秦安凯旋回到皇城,许秦昊总能轻松将他的各种情绪接住。
“兄长会怪我吗?”
“你的每一次行动,每一道口谕,皆是我应允。”
许秦安的额头靠向许秦昊的肩膀“兄长。”
“嗯。”
“那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情绪恢复过来的许秦安话语中又带上了几分稚气的天真。
以后…
“我们依旧会在一处。”感受到肩头一下下轻微的撞击,许秦昊放松下身体,接下许秦安这稚童般的行径。
“哦。”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的身旁依旧会有兄长,能谈天说地,能接下他的幼稚行径,还有…无论如何都在拼尽全力保全他…
刚压下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那降书,有他的原因,有他的助力。
可事已成定局,许秦安抬头,他的兄长太冷静了,情绪也几乎没怎么外露。
“兄长,你在想什么呢?”许秦安想知道,也便问了。
“我在想…”看着许秦安,许秦昊的语气突然变得悠长“命运的范围有多大,不认命是否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我们出生时皆有吉兆,算不得,但…你是秦安。”许秦昊的一番话让许秦安摸不着头脑。
明明他一直是‘秦安’,兄长口中的‘秦安’也一定会是他,而现在兄长又在说什么呢?
他听不懂。
许秦安垂下眼眸,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被关在一间简易的牢房。
或许,方才他们的一举一动已尽收他人眼底。
堵在喉间的话被重新咽了下去。
地上有些潮湿,许秦安站起身来,将一旁木床上的稻草碎屑拍干净,而后将许秦昊拉起,示意其落座。
许秦安的脸上依旧挂着眼泪滑落过的痕迹,刚坐下时却被脸侧的触感一惊。
“擦一下。”怀中的锦布贴上许秦安的脸侧,许秦昊的语气一向是温和的。
许秦安乖乖照做,两人抬头,看不见天色。
回皇城的途中,军队依旧走的水路。
头顶上的木板跟随着船舱摇晃,许秦昊控制不住捞起一旁的痰盂再一次呕吐起来。
但便是在不久前,许秦昊刚连勉强喝下的汤药都吐了个干净,此刻自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痰盂被轻放到一侧,许秦昊轻靠在桌边平复着呼吸。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剥啄之声。
“兄长,您睡了吗?”许秦安特意放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稍等。”许秦昊睁开眼睛,此刻的他就整理衣着也显得如此费力,起身往门外走去。
面前禁闭的房门被人拉开,许秦安看到的是一张神情萎靡,面色极其苍白的脸。
仅仅只是过了两日,许秦昊整个人却是硬生生瘦了一大圈。
许秦安心疼的蹙起眉头,抬脚往房内而去。
刚讨来的药被轻放在桌上,瓷瓶触碰桌面,很轻的一声,却也能让许秦昊下意识分神看去。
再次抬头看着弟弟担忧的神色,许秦昊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也扯不起来了。
无奈间许秦安也只能坐在椅子上,按照军医方才教的方法,拉过许秦昊的手,对着手腕内侧的关穴按压起来。
手腕被人拉过,身体也暂时没有再吐的意思,许秦昊干脆垫着另一只手,就着这个姿势趴在桌上,眼前的瓷瓶好像在摇晃。
许秦昊干脆闭上双眸。
不稍一会儿,身侧的呼吸声便逐渐变得均匀,许秦安又揉了一会儿才将他的手放下。
床上的薄被轻披在许秦昊身上,许秦安推开门便看见那早已在门外徘徊多时的身影。
房门被轻手轻脚合上,许秦安又往外走几步,才对身后人道:“青垚。”
此时青垚上半身皆被帷帽遮挡,点点头也只是轻微晃动。
青垚犹豫一会儿,仍是将手中的香囊拿出“这个挂在房中对治疗苦船有些效果。”
许是被帷帽遮挡的缘故,青垚的声音有些不似从前。
手中的香囊被接过
“多谢。”许秦安将其压在手心却再没了动作。
“不检查一下?”
许秦安淡笑“不必,一切皆尘埃落定,青垚此刻下手未免愚蠢了些。”
一声轻笑自帷帽后传出,经历这么多,这位二皇子竟也还能如此豪爽。
“那么,我便先告辞了。”青垚离去,许秦安回到房中仍是检查一遍,确认香囊没有任何问题后方才将其挂在通风的位置。
或许是香囊真有奇效,许秦昊一觉睡醒后不但能用下小半碗粥,且直到第二日也未再有呕吐的迹象。
在军医确定许秦昊已无大碍后,许秦安大大松了一口气。
房门禁闭,挂在窗边的香囊被许秦安取下递给军医“可会有问题?”
“无。”军医细细检查过后给出结论。
“药材皆是普通治苦船的药,效果是有的,不过…”军医一只手中拈着药材,另一只手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殿下方才从窗口处将其拿下,如若一直放在那处,大皇子恢复的速度未免快了些。”
“吾明白了,多谢。”许秦安朝那军营行了一礼,被侧身躲过。
“不敢当不敢当。”军医一礼回拜,而后告辞离去。
许秦安关上门重新将香囊挂上,回来时眉头紧皱。
“那位仙者送的?”许秦昊咳嗽几声,为许秦安倒了一杯水。
许秦安点点头。
“放心吧,按他的性子应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加害于我们。”
许秦安端起茶杯“兄长总是这样,相见不过一两面,却好似对那人了如指掌。”
“那我又哪次说错了?”
“没有。”许秦安喝了一口茶水便直接将茶杯搁下,看向他哥的眼神中有些许控诉。
许秦昊轻笑着,也跟着将茶杯放下。
时间一晃而过,这日玥萤难得在外闲逛却遇上了一直无所事事的青垚。
“道长。”青垚总觉得玥萤有些神奇,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玥萤想,便总能恢复到与第一次见他时一般无二的样子。
“今日竟有空闲?”玥萤站的这个位置,青垚也很是喜欢,是已也愿意停下与他说两句。
“嗯,应是不到三日便能下船了,毕竟是上船许久,终归要出来看看的。”
或许是在船上呆久了,青垚已有些分不清天色,也不是分不清,只是觉得或阴或晴或雨,早便已经差不多了。
可玥萤好似不这么觉得,他站在那里却被天间快要降临的夜色影响。
“道长不问问关于那两位殿下的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包括那两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可偏偏玥萤,好像只有玥萤,他战前提起的那口气却始终松不下来。
“我为什么要问?”青垚是真的有些疑惑,一切该他做的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臣还以为,道长很在意那两位殿下。”玥萤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河上带起的风将他的衣袍吹的凌乱。
“少许有些愧疚罢了。”青垚垂下头直接说了出来,他对那两位,是愧疚的。
“那道长对殿下呢?”玥萤像一直在等待,便在青垚话落的瞬间,他立刻提出了那个他一直困扰的问题。
青垚的所作所为,太过没有缘由。
“你到底想问什么?”船边的风呼啸,青垚的帷帽沾染上水汽。
“你会倒戈吗?”玥萤问的很轻,话语被行船声尽数吞没。
可他问的对象是青垚。
“不会。”青垚顿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祐宁身上有我想要的。”
“那其他人身上呢?没有吗?”
“如果老天想让我一直留在这的话,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