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89、春望 春节过后，

　　春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窗外的梧桐树上，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风一吹，那些小小的叶片就轻轻摇晃，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窗台上的水仙已经谢了，换了几盆开得正好的风信子，紫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热闹得很。

　　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又长长了一截，已经爬满了半个客厅的窗户，垂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秦洛曦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们浇水，看着那些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就格外安宁。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小北来了。

　　他长高了不少，已经到沈茗礼的肩膀了。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说话已经像个大孩子了。

　　“沈老师！”他一进门就喊，“秦阿姨！”

　　秦洛曦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他，笑了。

　　“小北来了？快进来。”

　　小北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是自己种的，他妈妈帮他一起种的，虽然开得不太好，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给秦阿姨的。”他把花递给她。

　　秦洛曦接过花，眼眶微微发热。

　　“真好看。”她说，“谢谢小北。”

　　小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茗礼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小北，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小北点了点头，跑到他身边。

　　“沈老师，我跟你说，我这次考试，语文考了第一名！”

　　沈茗礼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小北得意地仰起头，“老师还表扬我了。”

　　沈茗礼蹲下来，与小北平视。

　　“小北真厉害。”他说。

　　小北看着他，忽然问：“沈老师，你小时候，学习好吗？”

　　沈茗礼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可以。”

　　小北歪着头看着他，不太明白。

　　秦洛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那天下午，沈茗礼教小北认字。

　　还是那些简单的字，人、口、手、大、小。但小北学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地写，写完了就拿给沈茗礼看。

　　“沈老师，这个字写得对不对？”

　　沈茗礼看了看，点了点头。

　　“对。”

　　小北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秦洛曦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沈茗礼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小北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康复中心的房间里，沈茗礼第一次伸手触碰那盆绿萝叶片的场景。

　　那时候，他的手那么僵硬，那么不确定，那么笨拙。

　　现在，他在教一个孩子认字。

　　心里很满。

　　傍晚，小北的妈妈来接他。

　　她站在门口，看着沈茗礼，眼眶微微发红。

　　“沈老师，”她说，“谢谢您。”

　　沈茗礼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小北说，他以后想当老师，像您一样。”

　　沈茗礼愣住了。

　　小北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沈茗礼蹲下来，与小北平视。

　　“真的？”

　　小北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沈茗礼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北的头。

　　“好。”他说，“你一定可以。”

　　小北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小北笑了。

　　那天晚上，秦洛曦和沈茗礼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在天鹅绒上。

　　沈茗礼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星空。

　　秦洛曦靠在他肩上，也望着那片星空。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很开心。”

　　她轻轻笑了。

　　“我也是。”

　　他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小北说，想当老师。”他说。

　　“嗯。”

　　“像我一样。”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心里很暖。

　　“他会的。”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窗外，夜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和彼此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
　　——全文完.202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