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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冬日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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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在了一个周三的傍晚。
秦洛曦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路灯的光晕里，那些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轻轻地落在地上，慢慢地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窗台上的花已经换成了几盆水仙，翠绿的叶片间藏着一个个嫩黄的花苞，等着在春节前后开放。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又长长了一截，垂落下来，在窗边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帘子。
身后传来轮椅轻轻推动的声音。
沈茗礼坐在轮椅上，慢慢滑到她身边。
入冬以来，他的腿又有些不太好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天气冷了，血液循环变慢，他的旧伤会有些反应。让他多休息，不要太累。
但他还是每天坚持自己从卧室滑到客厅，从客厅滑到阳台。他说，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不会走了。
秦洛曦没有拦他。
她知道，这是他跟自己较劲的方式。
“好看吗？”她轻声问，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片飘雪的天空，点了点头。
“好看。”
她转过身，蹲在他面前，帮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
“冷吗？”
他摇了摇头。
“不冷。”
她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厨房里，端出两杯热腾腾的姜茶。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整个世界染白了。楼下的那棵梧桐树，枝桠上落满了雪，像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色的花。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天，书店的陈老师打电话来。”
秦洛曦看着他。
“说什么？”
“说，”他顿了顿，“书店要关门了。”
秦洛曦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房东要收回房子，”他说，“陈老师年纪大了，不想再找了。”
秦洛曦沉默了。
那家小书店，他去了快两年。从一开始每天只能待半天，到现在可以独立工作一整天。那家书店，见证了他一点一点回来的过程。
现在，要关门了。
“难过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有一点。”
秦洛曦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
“以后，”她说，“可以在家多陪陪我。”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他说。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秦洛曦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银白的世界。
她侧过头，发现沈茗礼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
他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早。”她轻声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早。”
吃过早饭，他们一起出门。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雪还很厚。秦洛曦推着沈茗礼的轮椅，慢慢地走在雪地里。轮椅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
他们去了书店。
陈老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沈茗礼看着她，说：“来帮忙。”
陈老师的眼眶微微发红。
“好，”她说，“好。”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收拾书店。
秦洛曦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打包。沈茗礼坐在轮椅上，负责分类，把不同类别的书放在不同的箱子里。陈老师在一旁，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跟他们说着这些年书店的事。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红了。
“这家店，开了三十年，”她说，“从我三十岁开到现在，整整三十年。”
沈茗礼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听。
“舍不得，”陈老师说，“但没办法，老了，该歇歇了。”
她看着沈茗礼，笑了笑。
“小沈，这两年，谢谢你。”
沈茗礼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您。”他说。
收拾到中午，基本差不多了。
陈老师说请他们吃饭。
就在附近一家小面馆，热腾腾的牛肉面，吃得人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陈老师送他们到门口。
她看着沈茗礼，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小沈，以后，要好好的。”
沈茗礼点了点头。
“您也是。”
陈老师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那家已经空荡荡的书店。
秦洛曦推着沈茗礼，慢慢往回走。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但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坚定。
“洛曦。”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他说，“我想做点别的。”
秦洛曦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教孩子认字。”
秦洛曦愣了一下。
教孩子认字？
“就像……陈老师教我那样。”他说，“慢慢教，耐心教。”
秦洛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眼眶，慢慢热了。
“好。”她说。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落。
窗台上的水仙，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第一朵。嫩黄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沈茗礼坐在窗边，看着那朵花。
秦洛曦站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开了。”他说。
“嗯，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
“好看。”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洛曦。”
“嗯？”
“今天，”他说，“很开心。”
她笑了。
“我也是。”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而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冬天的夜晚里，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