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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七世 山河劫·家国大义② 【战和两难 ...

  •   苍狼隘的烽烟尚未散尽,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在双方都付出巨大代价后,暂时陷入了僵持。玄冥的凿山营死士在西段城墙的烈焰下伤亡殆尽,墨玄那惊鸿一瞥的登城突袭虽被萧珩挡下,却也成功在炎阳守军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更重要的是,那道诡异的、旋转着银灰色“巨眼”的云涡,如同悬在每一个参战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后续的进攻与防守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与疑虑。墨玄选择了暂时后撤,重整军势,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说,等待那天象异变带来的变数。

      战场暂时沉寂,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地压在两位统帅的肩头。

      **炎阳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珩疲惫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脸庞。他卸下了沉重的山文甲,只着内衬软甲,肩头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那是墨玄“影溯”刀气留下的寒意侵蚀,虽被体内炽烈的太阳真火压制,却也如同跗骨之蛆,带来阵阵阴冷的刺痛。他面前巨大的沙盘上,苍狼隘的地形清晰可见,代表着玄冥军的黑色小旗在关外虎视眈眈。

      副将陈魁捧着一卷盖有火漆的公文,脸色铁青,声音压抑着愤怒:“将军!这是刚从后方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兵部严令!斥责我军迁延不进,坐失战机,致使玄冥贼寇气焰嚣张!责令…责令我军即刻出关,主动寻敌决战,务必于半月之内,将墨玄所部驱逐出境,收复失地!否则…否则便要问罪!”

      帐内一片死寂。几名心腹部将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与愤懑。

      “主动寻敌决战?半月驱逐墨玄?” 一名络腮胡将领忍不住低吼,“兵部那些大老爷是瞎了吗?!他们知不知道我们伤亡了多少弟兄?!知不知道墨玄那厮用兵有多刁钻狠辣?!我们依仗雄关尚能死守,出关野战,那不是送死吗?!”

      “问罪?问什么罪!”另一名年轻些的将领一拳砸在桌案上,“我们在前面浴血奋战,他们在后方歌舞升平!粮草、援兵、器械,哪一样不是克扣拖延?现在倒有脸来问罪了!”

      萧珩沉默着。他拿起那卷公文,指尖划过冰冷的绢面,那上面冠冕堂皇的文字,字字句句都透着后方权贵们的短视、愚蠢和……猜忌。兵部尚书是主战派领袖王相的亲信,而王相与萧珩的恩师、主张稳守反击的枢密使李大人素来政见不合。这份严令,与其说是军令,不如说是政敌借机发难的刀子!将他萧珩架在火上烤!胜了,是王相运筹帷幄之功;败了,便是他萧珩畏敌怯战、指挥无能,正好借机铲除李大人的臂膀。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对身后腐朽朝堂的深深失望,在他胸中翻腾。太阳真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溢,帐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几分,烛火噼啪作响。

      “陈魁,”萧珩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回复兵部:苍狼隘乃国门锁钥,末将萧珩,必以血肉之躯,死守此关,寸土不让。然敌势正炽,我军新创,贸然出击,恐中奸计,反损国威。恳请朝廷速发援兵、粮秣、箭矢,以固守势,待敌疲敝,再图良策。”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另,将我军详细伤亡名册、关隘损毁图样、以及…那日战场天象异变之记录,一并呈送枢密院李大人处!”

      “是!”陈魁松了口气,知道将军这是在据理力争,并将关键信息绕过兵部直接递交给能主持公道的李大人。但心头依然沉重,兵部的压力,岂是那么好顶住的?后方那些贪婪的蠹虫,为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连将士们的口粮都敢动手脚!

      萧珩挥挥手,让部将们退下处理军务。他独自走到帐外。夜风寒凉,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诡异的云涡已然消散,但繁星的位置似乎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紊乱,晦暗不明。老军师那日颤抖的指点和忧心忡忡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将星晦暗,恐非人力可挽之局…天时不正…”

      他深吸一口带着焦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沉重。目光越过低矮的营寨栅栏,望向隘口后方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丘陵与村落方向。

      **玄冥军大营,墨玄帅帐。**

      帐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光线幽暗。墨玄已摘下了那青铜鬼面,露出苍白而轮廓分明的面容。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寒潭,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兽皮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国内主和派那群老东西,又在陛下面前摇唇鼓舌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但熟悉他的近卫却能听出那慵懒下蕴藏的冰冷怒意。

      “是,大将军。” 跪在下首的心腹幕僚低声道,“以左相为首,借此次苍狼隘受挫,大做文章。说您劳师远征,耗费国帑,却寸功未立,反损兵折将…他们奏请陛下,要求…要求您暂且罢兵,与炎阳议和,划苍狼山为界,以息干戈。”

      “议和?” 墨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讥诮,“划山为界?说得轻巧。我玄冥铁骑踏过苍狼山,炎阳三州便唾手可得。此时议和,岂不是将到嘴的肥肉吐出去?他们哪里是想议和,不过是想借机削我的兵权,好让他们的亲信来摘桃子罢了。” 他太清楚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主和派背后,站着的是那些在南方富庶之地拥有庞大产业的贵族,他们害怕战争影响商路,更害怕他墨玄立下不世之功,权势过大。

      更让他心头阴霾的是另一份密报:后方转运的粮草,在途经南境某郡时,竟被郡守以“道路被山洪冲毁”为由,强行截留了大半!而那郡守,正是左相的门生!这分明是釜底抽薪!

      “催!再发急报回国都!告诉兵部,粮草不济,军心必乱!若前线因此失利,责任由截留粮草者承担!” 墨玄的声音陡然转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掠过眼底,“另外,传令军中,即日起,口粮减半。让军需官清点所有存粮,优先保障伤兵和作战部队。”

      “大将军,这…” 幕僚面露难色。减半口粮,在这苦寒之地,士兵如何支撑高强度作战?

      “执行命令。” 墨玄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但朝堂掣肘,后方捅刀,他必须撑下去。他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帘幕一角。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目光同样投向了苍狼隘后方那片黑暗的丘陵。那里,也曾是玄冥骑兵劫掠过的区域,如今不知是何等景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苍狼山南麓,无名河谷。**

      这里距离主战场已有数十里,但战争的阴影如同瘟疫,早已蔓延至此。曾经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指向阴霾的天空。荒芜的田地里,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条浑浊的小河呜咽着流过,河滩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是难民。

      从战火波及的村镇逃出来的炎阳百姓,也有少数在玄冥军早期劫掠中侥幸逃脱、流落至此的玄冥边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而麻木。老人蜷缩在避风的角落,发出压抑的咳嗽;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声音嘶哑无力;妇人抱着襁褓,眼神绝望地望着浑浊的河水,找不到一滴干净的水源。

      更可怕的是,一种来势汹汹的“寒热症”正在人群中蔓延。染病者先是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接着便陷入刺骨的寒冷,浑身颤抖,皮肤上浮现诡异的青紫色斑纹,口鼻甚至渗出暗色的血丝。死亡如同镰刀,在这绝望的人群中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尸体来不及掩埋,随意堆放在河谷的下风口,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淡淡的、奇异的甜腥味。

      就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河谷中,一抹素白的身影,如同淤泥中顽强绽放的莲花,显得格外醒目。

      苏挽霓。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同样素色的旧斗篷,风尘仆仆,却异常整洁。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眸。她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但那美却像笼罩在寒潭月影之下,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此刻,她正跪在一个因高烧而抽搐不止的孩童身边。

      没有药箱,没有成堆的药材。她随身只带着一个半旧的青色布囊。只见她动作麻利地打开布囊,取出几片晒干的、形状奇特的叶子,放入一个破口的陶碗中,又倒入一点随身皮囊里仅存的清水。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在碗口上方虚虚一引,那碗中的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将那些叶子冻结其中。接着,她掌心轻轻覆在冰上,一股极细微、难以察觉的寒意掠过,坚冰瞬间又化为冰凉的药汁。

      她扶起孩子,小心地将那碗颜色怪异的药汁喂了下去。说来也奇,那抽搐的孩子喝下药汁后,急促的呼吸竟慢慢平缓下来,滚烫的额头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体温似乎在缓缓下降。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濒死的狂躁被压制住了。

      “苏…苏姑娘…谢谢…谢谢您…” 孩子的母亲,一个憔悴不堪的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苏挽霓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清泠如玉磬相击,却没什么温度:“他体弱,寒气入腑。这‘寒魄草’汁只能暂时压住邪火,固住他一点元气。能否熬过去,看他的造化。” 她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无数双充满乞求、绝望或麻木的眼睛,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走向下一个呻吟的伤者。

      她的医术古怪而有效,总能就地取材,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方法处理伤势、压制疫病。她的存在,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微光,被难民们敬畏地称为“活菩萨”。然而,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又让试图靠近感谢或求助的人望而却步。她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着某种程序,救人,却并不投入过多的情感。

      **隘口西侧,炎阳军巡哨区域。**

      萧珩带着两名亲卫,骑着马在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巡视。名义上是查看关隘侧翼的防御,实则也是想暂时远离大帐中那令人窒息的公文和压力。战场上的血腥味淡了些,但另一种更加沉郁的衰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一幕让萧珩勒紧了缰绳。

      一处低矮的避风土坡下,竟聚集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难民!他们显然是从更靠近战场的村落逃出来的,看到全副武装的骑兵,惊恐地挤作一团,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萧珩眉头紧锁。此地虽离主战场稍远,但也并非绝对安全,随时可能有玄冥的游骑渗透过来。他正欲下令让亲卫驱散他们,引导去更后方的河谷,目光却猛地被土坡另一侧的情景吸引。

      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试图合力挖开冻得坚硬的土地,掩埋几具用破草席裹着的尸体。其中一个汉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咳出一滩带着青紫色斑块的血痰!他身边的同伴惊叫着散开,脸上写满了恐惧。

      是寒热症!而且已经发展到咯血的重症了!萧珩心头一沉。军中也有少量病例,军医束手无策,只能隔离等死。此症传染极快,若在难民中大规模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难民的啜泣和那汉子的咳嗽声。

      “别碰他的血痰。把他抬到背风向阳的坡顶,解开衣服,让他尽量透气。你们几个,去找些干艾草和柏树枝来,点燃熏烤周围地面,驱散秽气。”

      萧珩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名叫苏挽霓的医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土坡上。她依旧是那身素衣,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破败肮脏格格不入。她正冷静地指挥着那几个惊慌失措的汉子,仿佛眼前不是可怕的瘟疫,而只是一场寻常的风寒。

      她走到那个咳血的汉子身边,蹲下身,丝毫不避讳那污秽。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汉子枯瘦如柴、布满青紫斑纹的手腕上。指尖莹白如玉,与汉子污浊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她闭目凝神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邪毒已深,攻伤心脉…” 她低声自语,随即从布囊中取出几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寒光的银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汉子胸前几处大穴。汉子剧烈的咳嗽竟奇迹般地暂时止住了,青紫的脸色也缓和了一分,虽然依旧气若游丝。

      萧珩默默地看着。这个女子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她来历不明,医术诡谲,气质冰冷得不似凡人。但她确实在救人,在这片被战争和绝望吞噬的土地上,竭尽所能地救人。

      **河谷下游,靠近玄冥军势力范围的边缘。**

      墨玄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驹,只带着两名最精锐的“影骑”护卫,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一片同样破败的村落废墟旁。他并非心慈手软,只是需要亲自确认后方流民的情况,评估疫病对潜在补给线的影响,以及…是否有炎阳的探子混迹其中。

      他勒马停在一处断墙边,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里的十几个难民。有老人,有孩子,个个面有菜色,眼神呆滞。其中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微弱、脸上同样带着青紫斑纹的婴孩。

      墨玄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这人间惨剧。他身后的影骑按着腰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那个素白的身影,竟也出现在了这片属于玄冥势力范围的废墟边缘。她似乎刚救治完上游的病人,正沿着河滩向下游寻找可能遗漏的伤患。她一眼就看到了墨玄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影骑,脚步微微一顿。

      墨玄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这个在混乱肮脏的难民中异常洁净、气质冰冷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尤其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寒意,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如同深涧幽兰散发的气息,与这战场的血腥燥热格格不入。

      苏挽霓的目光只在墨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她的视线落在那老妇人怀中的婴儿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你…” 一名影骑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

      墨玄微微抬手,制止了手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苏挽霓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婴儿的情况,眉头微蹙。情况很糟。她同样取出布囊,准备施救。

      那老妇人却惊恐地抱紧了孩子,用带着浓重玄冥口音的官话哀求道:“姑娘…姑娘…别…别管了…他是玄冥的娃…让天神带他走吧…别…别连累了您…” 她畏惧地看着墨玄的方向。

      苏挽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依旧清冷:“在我眼里,只有能救和不能救的人。没有炎阳和玄冥。” 她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取出几片同样的“寒魄草”,重复着之前凝冰化水的动作。

      墨玄面具下的眉头挑了挑。这句话…有点意思。他驱马缓缓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挽霓施为。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周围的难民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但苏挽霓却恍若未觉,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药汁,小心地喂给那气息奄奄的婴儿。

      婴儿喝下药汁,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青紫的脸色似乎也褪去了一丝。老妇人惊喜交加,抱着孩子连连磕头。

      墨玄看着苏挽霓平静无波的侧脸,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探究和惯有的冷意:“你救他,可知他是敌国之民?可知或许明日,他的父兄就会拿起刀枪,杀向你的同胞?”

      苏挽霓喂完最后一点药汁,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骑在马上的墨玄。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却又空无一物。

      “将军,”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墨玄耳中,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刀兵加身是伤,饥寒交迫是伤,人心里的绝望更是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惊恐、绝望的面孔,最后落回墨玄那深邃难测的眼眸上,抛出了一个沉重而尖锐的问题:

      “这伤,谁来治?”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墨玄那层坚硬冷酷的统帅外壳,也刺穿了远处土坡上,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萧珩的心防。

      苏挽霓说完,不再看墨玄,也不再看那感激涕零的老妇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转身,沿着河滩,继续向下游走去,素白的身影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固执。

      墨玄勒马在原地,青铜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望着苏挽霓离去的方向,幽深的光芒急速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冷。他什么也没说,调转马头,带着影骑,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只是那清冷的问题,却如同烙印,留在了这片被战火和绝望撕裂的土地上空。

      萧珩站在土坡上,寒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他望着墨玄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苏挽霓那渐行渐远的素白背影,最后目光落回眼前这片被战争蹂躏、被疫病折磨、被绝望笼罩的土地。苏挽霓那句“这伤,谁来治?”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反复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家国?大义?立场?仇恨?在这一刻,在这片承载着无数无辜者血泪与哀嚎的土地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迷茫,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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