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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世:道法劫·同门阋墙③ 【歧路生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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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后山禁地,终年笼罩在化不开的浓雾与森然煞气之中。镇魔塔,如同插入大地心脏的一柄锈蚀巨剑,塔身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属铸造,其上镌刻着无数早已黯淡模糊的镇邪符箓。塔身斑驳,布满刀劈斧凿、雷击火燎的痕迹,更添几分狰狞。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混杂着血腥、怨毒与纯粹寂灭的寒意便愈发刺骨,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低语着亘古的疯狂。此地灵气断绝,生机不存,连山风至此都变得呜咽哀鸣。
玄烬深青的道袍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他站在塔基巨大的阴影下,冰银色的眼眸穿透迷雾,死死盯着塔底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厚重玄铁闸门封锁的入口。闸门上,九条粗如儿臂的寒铁锁链缠绕,链身上流动着暗金色的禁制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这里封印的,绝不仅仅是典籍中记载的上古凶魔残魂,更是天道失衡下,从鸿蒙裂隙中泄露、淤积于此界地脉最深处的“寂灭源炁”具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念。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他近乎沸腾的头脑冷静了一瞬。指尖幽蓝光芒无声流转,细密的时空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禁制的薄弱节点与塔内能量流动的规律。这是他唯一的倚仗——那与生俱来、却被师门视为“灵觉”的时空天赋。
“嗤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裂帛声响起。玄烬指尖凝聚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尖锐、凝实,化作一柄近乎透明的、流淌着时光碎片的无形刃锋。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到禁制符文流转间一个极其短暂、因塔内狂暴能量周期性冲击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涟漪间隙”。
就是现在!
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前冲,深青道袍在浓雾中拉出一道残影。那幽蓝的时空刃锋精准无比地点在“涟漪”中心!
“嗡……”
暗金符文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缠绕闸门的寒铁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但玄烬的时机妙到毫巅,那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禁制反击之力,在爆发的瞬间,恰好被塔内一股更加强横、更加混乱的能量波动(寂灭源炁的周期性喷发)从内部抵消了大半!
“开!”玄烬低喝,额头青筋隐现,冰银眼眸中蓝芒大盛。时空刃锋光芒暴涨,强行切入那短暂打开的“门缝”!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厚重的玄铁闸门,竟被他以时空之力强行撬开了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狂暴、阴冷、带着无尽恶念的寂灭源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喷涌而出!
玄烬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夹杂着刺骨的冰寒和疯狂的呓语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真元剧烈震荡,几乎溃散。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灵魂被污染的眩晕感,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在那道缝隙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闪身没入了镇魔塔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塔内,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只有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无声蠕动、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阴影。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森森白骨、凝固的黑色污血以及扭曲挣扎的怨魂虚影铺就的“地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无数生灵的哀嚎之上。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塔壁并非实体,而是无数扭曲、咆哮、试图冲破束缚的怨灵面孔汇聚成的“活壁”,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闯入者,发出无声的尖啸,直刺神魂!
更可怕的,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寂灭源炁”。它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拥有意志的活物,带着对一切生机的绝对憎恶。它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玄烬的护体灵光,侵蚀他的经脉,冻结他的真元,污染他的识海,将他也同化为这黑暗绝望的一部分。
“呃啊……”玄烬身体剧烈颤抖,冰银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灰翳。护体幽蓝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体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孤寒与寂灭感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眼前幻象丛生——他仿佛看到羲衡在至阳真火中痛苦焚身的景象,看到天地在阴阳彻底割裂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不!”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心口的位置,那沉寂的日月图腾骤然传来一阵滚烫!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那灼热的刺痛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种,瞬间驱散了大片侵袭识海的冰冷与幻象!
玄烬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腥甜的铁锈味让他精神一振。冰银眼眸重新聚焦,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光芒。
“力量……我需要力量!”他无视周遭可怖的景象和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时空之力的极致掌控。幽蓝光芒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探针,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主动刺入周遭狂暴的寂灭源炁洪流之中!
他在感知,在解析,在强行捕捉这股毁灭性能量中蕴含的、最原始、最本源的规则碎片!如同在沸腾的岩浆中捞取火种,在肆虐的飓风中捕捉风眼!每一次感知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解析都让经脉如同被寒冰利刃切割。但他不管不顾,冰银色的眼眸亮得骇人,额角、脖颈处青筋虬结,汗水刚渗出便被冻结成冰晶。
渐渐地,他掌心凝聚的幽蓝光芒中,开始掺杂进一缕缕粘稠如墨、却又闪烁着诡异星芒的黑色能量流。这是被他强行剥离、初步掌控的“寂灭源炁”核心碎片!他双手飞速结印,指影翻飞,残影重重。那些从禁典中强行记下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古老符文——九幽逆命诀的核心符箓——被他一笔一划,以自身精血混合着剥离出的寂灭源炁,艰难地烙印在虚空之中!
每一个符文的成型,都伴随着塔内黑暗的剧烈翻涌和怨灵的凄厉尖啸!玄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滴落在脚下的白骨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胸口的衣襟下,那日月图腾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微微发光,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个核心符文,准备将其纳入己身,彻底引动禁术的刹那——
“唉……”
一声轻叹,如同空谷幽泉,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洞悉世事的沧桑,突兀地在这绝望的塔底响起。这叹息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玄烬的识海深处,瞬间抚平了狂暴能量带来的部分冲击。
玄烬悚然一惊,凝聚的符文差点溃散!他猛地转身,幽蓝光芒暴涨,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距离他不远处,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旁,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红衣,在无边的黑暗中,鲜艳得如同燃烧的血,又似浴火重生的凤凰。身姿窈窕,容颜绝世,正是苏挽霓。她并未沾染半分塔内的污秽,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如同月华般清冷柔和的光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怨灵阴影无声地隔绝在外。她手中,捻着一朵含苞待放、却散发着微弱金红光芒的牡丹花苞,花苞上流转着生生不息的气息,与这死寂之地格格不入。
“是你?”玄烬瞳孔微缩,认出了这位曾在紫霄宫有过惊鸿一瞥的神秘女子。她身上那股与师尊玉玑子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你怎会在此?”
苏挽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仿佛能看穿万古轮回的秋水明眸,静静地凝视着玄烬,目光落在他布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上,落在他指尖凝聚的、混合着幽蓝时空之力与墨色寂灭源炁的恐怖符文上,最终,落在他心口那隔着衣袍依旧微微透出灼热光芒的位置。
“以身饲魔,强纳寂灭,逆转因果……只为替他争一线生机,挡万般劫难?”苏挽霓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带着一丝了然,更带着浓浓的惋惜,“孩子,你可知,你选择的这条路,尽头并非救赎,而是更深沉的绝望?这塔中污秽,连接鸿蒙之隙,乃天道失衡之毒疮,岂是凡躯所能承载?这‘九幽逆命诀’,更是逆天而行,强改命轨,反噬之力,足以令你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玄烬身体一震,冰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你知道什么?你又懂什么!天道?呵!它要师兄死!要他以身为柴,焚尽自己,也焚尽这天地间最后一点平衡!我绝不允许!”他指尖符文光芒吞吐,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能救他,无间地狱,我玄烬去闯便是!”
苏挽霓看着他眼中那份炽烈到燃烧生命的执念,仿佛看到了无数轮回中,那两个灵魂为彼此飞蛾扑火、百死无悔的身影。她眼中悲悯更甚,轻轻摇头:“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玉玑子……或者说他背后的‘意志’,正是算准了你这份情,才将你们一步步逼入此局。你的牺牲,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成为压垮他、让他彻底恨你入骨的最后一根稻草。此乃……情劫。”
“情劫”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玄烬心头。他想起观星台上羲衡抽离的手,那“苍生为重”的冰冷话语,那避开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难道……难道自己拼尽一切的守护,最终换来的,竟是师兄的憎恨?
“不……不会的!”玄烬嘶声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他……他只是被蒙蔽了!只要我能成功……”
“成功的代价,是你彻底化魔,或者魂飞魄散。而失去了你这份‘阴’的调和与守护,他那至阳的‘火’,只会烧得更烈,更快地走向自我毁灭,最终应验那‘焚阴’的预言。”苏挽霓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他最后的侥幸,“你是在用自己的毁灭,加速他的毁灭。这便是‘劫’。”
塔底的寂灭源炁似乎感应到玄烬心神的剧烈震荡,更加狂暴地冲击而来,他指尖的符文剧烈闪烁,几欲失控!反噬之力如同毒蛇噬心,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苏挽霓见状,轻轻叹息一声。她指尖微动,那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苞脱离枝头,化作一道柔和的金红光晕,如同有生命般,轻飘飘地飞向玄烬,无视他周身的狂暴能量,稳稳地悬浮在他心口日月图腾的位置。
一股温暖、蓬勃、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瞬间注入玄烬几乎被冻结的心脉!如同久旱逢甘霖,那肆虐的反噬之力和侵蚀的寂灭寒意竟被这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暂时压制、抚平!他紊乱的气息为之一畅,濒临崩溃的符文也稳定下来。
“这是……”玄烬震惊地看着心口那朵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牡丹花苞。
“一线生机,一线变数。”苏挽霓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此花承我本源一缕,或可为你暂时护住心脉,延缓反噬侵蚀。记住此刻的温暖,记住你心中那份情,而非只有毁灭与牺牲的执念。真正的平衡之道,或许……就在你们彼此心中,而非这毁人毁己的禁术之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最终彻底消散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只余下那朵悬浮的牡丹花苞,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照亮玄烬沾满血污、布满震惊与迷茫的脸庞。
“彼此心中……平衡之道……”玄烬喃喃自语,冰银色的眼眸中,疯狂稍退,却沉淀下更深的痛苦与挣扎。他低头看着心口的花苞,又看了看指尖那依旧危险闪烁的符文,最终,一抹狠厉重新浮现。
“来不及了……师兄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猛地闭上眼,不再犹豫,将那枚蕴含着恐怖力量与反噬诅咒的“九幽逆命诀”核心符文,狠狠拍向自己的眉心!
“呃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镇魔塔底!幽蓝与墨黑的光芒瞬间将他彻底吞噬!无数怨灵虚影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他所在的位置!那朵护心的牡丹花苞光芒急闪,拼命抵抗着内外交攻的侵蚀,花瓣边缘竟开始染上一丝不祥的灰败……
与此同时,紫霄宫,羲衡暂居的丹房。
炉火温吞,药香袅袅,却无法驱散羲衡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他静坐蒲团上,试图调息,脑海中却反复闪现观星台上玄烬那惨白绝望的脸庞,以及那句“你的道……终究容不下我”。心口那沉寂的图腾,隐隐传来一阵阵莫名的悸动与刺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痛苦的事情正在发生。
“师兄。”一个清朗中带着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羲衡睁开眼:“李昀师弟?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月白道袍的青年。他面容端正,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书卷气,举止从容有度,正是紫霄宫掌管典籍阁的执事弟子之一,李昀。他出身一个世代钻研星象历法、推演天机的隐世家族,学识渊博,根骨虽非绝顶,却因家学渊源和对推背图、紫微斗数的精深理解,颇受器重。
“打扰师兄清修了。”李昀拱手行礼,神色凝重,“有要事禀报,关于……玄烬师兄。”
羲衡的心猛地一沉:“玄烬?他怎么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李昀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特殊禁制封存的玉简碎片,小心翼翼地递上,沉声道:“今日整理‘禁典阁’外围防护阵法时,发现一处极其隐蔽的禁制被人以精妙手法强行破开一角。虽很快被修复,但残留的气息……与玄烬师兄的时空之力波动吻合。更在附近角落,发现了这枚玉简碎片。”
羲衡接过玉简碎片,指尖触及其冰冷质地。玉简材质特殊,触手生寒,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时空之力波动,确属玄烬无疑。而当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碎片——
嗡!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与不祥气息的意念碎片猛地冲入他的识海!虽然残缺不全,但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和一幅模糊的画面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九幽逆命……夺舍……本源置换……逆转因果……承劫代死……反噬噬魂……”
而那画面,赫然是——他自己(羲衡)的身影,被狂暴的寂灭源炁吞噬,在至阳真火中痛苦焚灭!旁边,一道模糊的深青身影(玄烬)正疯狂地结印,将那些毁灭性能量引向自身!
“轰!”
羲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周身温润的阳和之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丹房内的炉火都压得一暗!
“玄烬!你……你竟敢偷习此等夺舍代死、逆转因果的邪魔禁术?!”羲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恐惧!他以为玄烬只是固执于平衡之道,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已堕落到如此地步!这禁术指向的目标如此清晰——竟是想替他承受那“至阳焚阴”的反噬与代价?还是……更可怕的图谋?联想到玄烬之前对“焚阴”的激烈反对和那句“会毁了你”,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李昀看着羲衡骤变的脸色,心中了然,继续道:“不仅如此,师兄。近日宫内低阶弟子心魔丛生、性情暴戾失控之事频发,弟子奉命调查,发现……所有出事弟子,在失控前,都曾与玄烬师兄有过接触,或是在其修炼之地附近逗留过。他们身上残留的混乱气息,与……与禁典阁破口处残留的、那种阴冷狂暴的寂灭之意……有几分相似。”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忍却客观,“弟子知晓师兄与玄烬师兄情谊深厚,但此事……事关重大,恐非巧合。玄烬师兄他……是否因修炼禁术,心性不稳,以至……魔气侵染,影响了周遭?”
“魔气侵染?”羲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丹炉边缘才勉强站稳。脑海中,玄烬冰银色眼眸中那越来越重的阴郁、孤绝,还有那日在孤峰上感受到的、一闪而逝的疯狂气息……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禁术!魔气!影响同门!甚至……目标可能是自己?!
难道……难道师弟他真的……被那“平衡”的执念和禁术反噬,堕入了魔道?为了阻止自己“焚阴”,不惜行此邪魔之举?那所谓的“守护”,竟是如此扭曲的模样?
“噗——”
恰在此时,丹房外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伴随着器物破碎和狂暴能量冲击的声音!
羲衡和李昀脸色剧变,瞬间冲出丹房!
只见不远处一名负责洒扫的低阶弟子,此刻双目赤红如血,脸上爬满了狰狞扭曲的黑紫色筋络,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周身缭绕着混乱暴戾的气息!他正疯狂地挥舞着一柄灌注了灵力的扫帚,将周围的花草、石灯砸得粉碎,更是不分敌我地扑向闻声赶来的其他弟子!
“小心!是心魔彻底失控!”有弟子惊呼。
然而,更让羲衡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失控弟子狂暴攻击的间隙,他胸前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其微小、却让羲衡瞬间瞳孔收缩的印记!
那是一个扭曲的、残缺的幽蓝色符文——与他在禁术玉简碎片中感受到的“九幽逆命诀”核心符箓的气息,同源!虽然微弱、扭曲,但那不祥的寂灭与时空错乱之感,羲衡绝不会认错!
“玄烬……真的是你?!”羲衡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被至亲背叛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理智!那失控弟子身上残留的禁术印记,如同铁证,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对玄烬最后一丝侥幸的信任!
“孽障!住手!”一声威严的怒喝响起,玉玑子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挡在了失控弟子与其他弟子之间。他玉拂尘一挥,一道清正平和的玄光射出,瞬间将那失控弟子禁锢在原地。
玉玑子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的羲衡,以及他手中紧握的禁术玉简碎片,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痛心”和“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沉痛地叹息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唉……魔障深种,侵蚀同门,此乃……入魔之兆啊!羲衡师侄,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我看清了……”羲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冰冷与失望。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曾经沉静温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盯向刚刚从后山方向飞掠而来、落在不远处一座偏殿屋顶上的身影——正是刚刚强行压制反噬、带着一身未散尽塔底阴寒与胸口牡丹微光的玄烬!
玄烬显然也看到了场中的混乱,看到了被禁锢的失控弟子,更看到了羲衡手中那枚刺眼的玉简碎片,以及羲衡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如同看邪魔一般的冰冷、愤怒与……彻底的失望!
他心口猛地一缩,那朵牡丹花苞的光芒也随之一黯。师兄……知道了?他看到了玉简?他……认为自己是魔?
“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禁术我……”玄烬急切地开口,想要解释。
“住口!”羲衡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断了他。羲衡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踏出,周身的气息就攀升一分,温润的阳和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烈日当空、焚尽八荒的煌煌威严!他手中,那枚古朴的“纯阳鉴”已然浮现,镜面金光流转,遥遥锁定了屋顶上的玄烬。
“偷习夺舍代死、逆转因果的邪魔禁术!以魔气侵染同门,致其心魔失控!玄烬!”羲衡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这就是你所谓的‘平衡之道’?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守护的‘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侵染同门!”玄烬看着羲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怀疑,如同被万箭穿心,痛彻骨髓!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嘶声辩驳,“那禁术我只是……”
“只是什么?!”羲衡怒极反笑,纯阳鉴的光芒锁定了玄烬心口那微微发光的日月图腾位置——此刻,那图腾周围,似乎隐隐缭绕着一丝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塔底阴寒与寂灭之气!“只是为了阻止我‘焚阴’?还是为了你心中那早已扭曲的执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气息阴冷混乱,与那塔底污秽何异?!你还敢说你不是魔?!”
“我不是魔!”玄烬被彻底激怒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误解的悲愤冲垮了理智。心口日月图腾骤然灼烫,那被强行压下的反噬和寂灭源炁的侵蚀感也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翻腾!他周身幽蓝光芒不受控制地暴涨,其中竟夹杂着缕缕墨黑的寂灭之气,与塔底的气息如出一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你走向毁灭!为了这天地间最后一点平衡!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阻止我毁灭?用这邪魔禁术?用这沾染同门的魔气?!”羲衡看着玄烬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塔底寂灭气息的狂暴能量,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杀意,“玄烬!你已入魔!执迷不悟!今日,我便替紫霄宫,替这苍生,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羲衡手中纯阳鉴金光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焚山煮海意志的太阳真火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悍然射向屋顶上的玄烬!
“清理门户?好!好得很!”玄烬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寒与疯狂。师兄……竟要杀他!为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为了玉玑子那老贼的挑拨,竟要对他痛下杀手!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守护,原来在他眼中,真的只是魔道!
悲愤、绝望、被背叛的痛苦,混合着禁术的反噬与强行吸纳的寂灭源炁,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轰然爆发!他不再压制,冰银色的眼眸瞬间化为一片混沌的幽暗!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玄烬喉咙中迸发!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隆——!”
整个紫霄宫地面剧烈震动!以玄烬所在的偏殿为中心,无数道粘稠如墨、散发着浓郁寂灭气息与混乱时空之力的黑色光柱,如同地狱绽放的魔莲,破土而出!光柱扭曲蠕动,竟在瞬息间交织、构建出一个巨大、扭曲、半虚幻的牢笼投影——赫然是镇魔塔内部那怨灵壁面、白骨铺地的恐怖景象!无数扭曲的怨灵虚影从“塔壁”中嘶吼着探出半身,无形的精神尖啸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四方!
纯阳金箭射入这扭曲的“镇魔塔幻境”,速度骤减,光芒被那浓郁的寂灭之力和怨灵尖啸疯狂侵蚀、削弱!
“你竟将镇魔塔的污秽引至此处?!”羲衡目眦欲裂,看着那熟悉的、象征着宗门禁地污秽的幻境,看着玄烬那彻底被幽暗混沌能量包裹的身影,心中最后一点同门之谊也荡然无存!怒火与杀意攀升到顶点!
“给我破!”羲衡长啸一声,纯阳鉴脱手飞出,悬浮头顶,镜面光华万丈,如同升起一轮真正的太阳!浩瀚的太阳真火汹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火龙,张牙舞爪,带着焚尽万邪的决绝,狠狠撞向那扭曲的镇魔塔幻境!
“轰——!!!!”
至阳真火与寂灭魔域轰然对撞!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炸开!金红与墨黑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刺耳的嘶鸣、怨灵的哀嚎、真火的咆哮混杂在一起!那座作为冲突中心的偏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瞬间扭曲变形,精美的飞檐斗拱在狂暴的能量撕扯下如同纸糊般碎裂!琉璃瓦片、玉石梁柱化作齑粉,被能量乱流裹挟着四散激射!
悟真洞所在的区域也受到了剧烈波及!洞外守护的禁制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裂痕蔓延!洞壁上那些流淌着玄奥道韵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整个后山,烟尘弥漫,能量乱流肆虐,一片末日景象!
昔日抵掌论道、情愫暗生的圣地,如今,在至阳与至阴的狂暴对轰中,在误解与仇恨的烈焰焚烧下,彻底沦为两人刀兵相向、同门阋墙的修罗战场!
烟尘与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一道金光煌煌,如同降魔神祇,纯阳鉴高悬,火龙环绕;一道幽暗深邃,如同深渊魔主,镇魔塔虚影沉浮,怨灵嘶嚎。冰冷与炽热的气息死死锁定对方,再无半分同门情谊,只剩下不死不休的决绝!
玉玑子远远立于安全之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看着那破碎的悟真洞,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天道法则的冰冷漠然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近乎愉悦的满意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