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落下千场雪》封江Aatrox

32、胆大妄为

　　“陛下，江州堰到了，正侯在殿外呢。”传话的太监没有压低声音，云向晖不由得略微探出身子往殿门看去。
　　“他今年竟来凑热闹了？让他进来吧。”不知贞贵妃说了什么，皇帝看上去十分愉悦，又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江州堰身后跟着一名仆从和一列侍卫，半人高的箱子足足有六个，一一打开后，里面绫罗绸缎、典籍珠玉等应有尽有。江州堰相貌虽惹眼，平日生活倒算低调，许多人都不会将他与“富贵”二字放在一处。忽地拿出这么多宝物，在座不少人都发出惊叹。
　　“陛下坐拥鹤国，草民这些寻常物件恐怕入不了陛下的眼。为表对陛下的心意，待宴会结束，草民再为陛下亲自点上这香。”江州堰打开手中一直拿着的匣子，轻轻一扇。如柳风拂面，又像满山的兰胥花盛放，细闻还有些厚重的木香，变换莫测的气味顿时充满了大殿。

　　据江州堰介绍，这款在不同的季节、温度和光亮下能有不同的香味，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做出二十四盒。
　　“好，好！来人，赏！”皇帝红光满面，大笑着拍掌，点了一批又一批的珍宝要赏赐他。

　　“他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白澈也平日也爱用香，偶尔会亲自去挑，不过江州堰的铺子不论何时人都很多，他懒得凑这个热闹，从未去过。现在他开始考虑哪日起个大早，和那些人一样提前到铺子前等开门。

　　“白澈也，你……你看看那是不是小奕……”云向晖颤抖的声线把白澈也的神智从香味中拉了回来。
　　“小奕怎么可能会在……”白澈也信誓旦旦地说了半句，顺着云向晖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云奕转过半边脸试图偷看他们的眼睛。

　　当时正厅最后只留下了容云和云奕，在家中能打过容云的屈指可数，云奕显然不是其中一个，只能是两人合谋做了个假身留在家中。江州堰带着云奕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定是要亲自去皇帝面前为北行理申冤
　　云向晖的身体抖如筛糠，杯中酒液洒出来浸湿了衣袖。云奕他怎么敢……

　　“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会儿，我们找个借口溜出去。”白澈也握住她的手，尽量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云向晖极力平复心中的恐惧，再抬头时江州堰已经落座，云奕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好在皇帝不胜酒力，没过多久就在贞贵妃的陪同下回寝殿了，刚才说要亲自点香的江州堰带着云奕跟在后面。

　　云向晖和白澈也借口出去吹风醒酒，冒险用了术法悄悄地绕到锦华宫附近。
　　“进是进不去了，在外面也听不到什么，不如回去吧，和云伯伯商量一下？”白澈也借云向晖的力在房顶站稳，看被侍卫护送回宫的几人进了屋内。除夕皇宫内的术法禁制没有平日那么强，但完全不显现身形和气息级别的隐身术已经在触发禁制的边缘，需要极其小心地控制灵力，他刚才喝了些酒，头脑并不是那么清明，再待久一些恐怕会被人发现。

　　殿内隐约传来皇帝和贵妃的惊叹，还有江州堰奉承的话语。云向晖垂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同意了白澈也的提议。

　　等二人回席，这场宴会也快到了尾声，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们大都喝得脸红脖子粗，更有甚者已经倒在了桌子上。
　　眼看陆续有人离席，云向晖也向坐在上首的太子裴淳予行礼告辞。

　　乔装混进宫宴里，除了想找皇帝为北行理洗清冤还能做什么？云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生恩不及养恩的道理云向晖明白，北行理十几年里对云奕的庇护他们都看在眼里。可她有时也会在心里埋怨伯父和北行理，把云奕养成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也不同家中父兄亲近。
　　云向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好让自己清醒些。这一路都在为云奕担忧，白澈也靠在轿厢上假寐，她掀开帘子想看到了哪里，远远看见容云抱着猫儿站在门口。

　　大哥难得糊涂一回，竟是在这种事上……云向晖收拾好心情，下了轿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宫中受欺负了？”容云依旧是那副矜贵的样子，看向她得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心虚，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儿，那猫儿被他挼得舒服，发出咕噜声，“云氏女婿的名号听着还顺耳吗？留下陪我喝两杯。”

　　“哥哥！他那是为了替我解围！”云向晖赶忙组织，白澈也酒量不佳，方才已经喝了不少，再喝恐怕要晕在回府的路上了。
　　“你们还没定亲呢，这就护上了？”容云眼里分明是揶揄的笑。

　　原来只是让他留下用个膳啊……
　　容云知道他们在宴席上吃不了多少，早早地让人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现在还温着。灌了一肚子酒水的云向晖早就有些腹痛，见到食物就迫不及待地扑到桌前，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白澈也碍于在别人家中，倒还算斯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奕是我放走的。执法司和玄羽卫在宗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还搭进去一个丞相，时间长了流言就难控制了。陛下恐怕在这几年就会传位给太子，裴淳予是个不中用的，皇位交接必然要先治权势。
　　也就是逢了新年，鹤国有不问朝政的旧习，不然卫宗主离开的这几日就够朝堂上把事情变上百十种说法了。所以，横竖都要和朝中之事搭上关系，不如让小奕先去为北行理申冤。”

　　容云给云向晖夹了几筷子爱吃的，又扫了眼停下了筷子的白澈也，轻哼道：“假斯文。”
　　白澈也尴尬一笑，又拿起筷子。

　　这件事云向晖也就比云齐晚小半个时辰知晓，他告诉父亲后挨了三十鞭子，现在后背还火烧火燎般疼，木已成舟，父亲听了他的解释，摔了手中的铁鞭，丢下他去宗门。母亲和两个弟弟在前天就回了清州老家，大部分丫鬟侍卫们做完了今日的活计也早早领了赏钱回家，府中几乎只剩他一人与暗卫们作伴。

　　他一大早就把随行进宫的一名丫鬟换成了他的暗卫，出了宫门，暗卫用术法回了府，把宫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幸好皇帝没有为难云向晖，白澈也的挺身而出也义气。得知自己妹妹的神色不大对劲，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换上新衣，早早地等在府外。

　　在妹妹出生时母亲受了很重的伤，虽说局势变幻莫测，他被拖住也无可奈何，可若他当时再强大一些、能及时赶到，尚在腹中的妹妹年幼时也不会身子孱弱，对这个妹妹，他总是有些愧疚在心中。
　　父亲要把家主之位交给云向晖，他起初是不同意的，但见到云向晖志向在此，渐渐地也就接受了。他相信云向晖将来会是一个好族长，却不认为云向晖适合接触宫内和朝堂上的风云。

　　他本不打算解释为何同意云奕的做法，可家主之位不是那么好坐，再和谐的家族都是如此。云奕不与他们亲，唯独和这个姐姐走得近，云向晖同样对他们三位兄长有所敬畏，不常联系。让云奕去冒险，云向晖见证整个事件的始末，也算是一种磨练吧。

　　“哥，你是不是不大舒服？”云向晖见容云说了那些话以后就不再言语，就连坐姿都不如平时端正。大哥身体近些年才好起来，莫不是在门口吹了风，着了风寒？

　　“是有些头晕，吃好了就早点歇息。你父亲也去了宗门，今夜不会回府，雪下大了，你在我院中住一晚吧，明日的早膳多个人也热闹些。”容云把趴在桌上的猫抱回怀中，先离开了。白澈也打了个招呼，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小奕今天回不回来。
　　云向晖走在廊内，被风吹动的大红灯笼在头顶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