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志》浮生安

5、琉璃海底花顷刻(中)

　　前厅里宾客云集，诸位神仙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龙神沉睡了六千年苏醒，这可是仙界一等一的大事，这些神仙们空虚寂寞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聚一聚，自然是不会放过，或是对下界的奇闻津津乐道，或是对某位女神的衣着指手画脚。苍离一进去就感到面上一热，几道灼人的目光自四面八方射来，他狐三公子可谓是近千年来的风云人物，他长的俊美，年纪尚小，虽然稚气未脱，但因着研习狐族秘典《千媚经》之故，通身上下流转着一股魅惑之气，清纯稚气却不失魅惑，饶是有着几万年修为的泽渊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小狐狸，长得倒是极好，方才在园子里变作狐狸样，可惜……他这样想着，把琉璃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也不知道他姐姐生的如何？
　　苍冽自然是看见自己的弟弟了，无奈幽姬在一边，脱身不了，只能对着面前的葡萄叹气。
　　“东玄天瑶华夫人到。”忽然听得门外几声鸟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苍冽一惊，忙站起身来，她也来了，自己的这个未来妹夫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这迷罗云海之上，沧澜云海之下，是为下天界，所居者，皆一般仙灵，为天庭帝后统御，司掌九州命脉，天庭帝后之下有四玄天，四玄天天主修为高深，无不是太古以来修行得道的仙君神女，更有甚者参悟天道，得证混元道果，成混元无上大罗金仙。这瑶华夫人便是四玄天东方天东玄天天主。
　　一众宾客闻言俱是一惊，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却听得一女子淡淡道：“我等皆为庆贺龙神苏醒而来，同为宾客，此等俗礼便免了。”
　　便见七个紫衣仙女手持琉璃碧玉款款而至，其后一位华服女子缓步而来。她不施粉黛，身着一袭日月星辰百花袍，在夜明珠光芒下，袍上星辰日月华光熠熠，随着女子的步伐流转运行，星辰之下，百花次第绽放凋谢，虽有百花之色，但是却依旧震慑不住女子的容颜，平静，恬淡，如光芒内敛，宝玉入水，似乎只有这样的平静之色才能托起周天星辰运行。
　　“诸位自便。”瑶华夫人说着，目光自一众仙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泽渊身上。
　　“龙神这一觉，睡的可真长呢。”瑶华夫人笑道。
　　“劳烦夫人挂念了。”泽渊行礼。
　　“听闻龙神苏醒，帝后与我等很是欢喜，无奈下界战乱又起，天道有变，他们不能前来，唯我得闲，特送来薄礼一份，不成敬意。”瑶华夫人说着挥了挥手。
　　便有一个仙女手持一物走近，却是一个通体红色的花盘，里面一株碧幽幽的草，这草看着并无出奇之处，甚至无寻常仙草的灵光。只是七片叶子碧油油的颇为可爱。苍离远远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这是我园子里的七寐优昙，已在我园子里长了近万年，今日逢龙族大喜之日，便取来赠予龙神。”
　　此话一出，众仙哗然，苍冽亦是大吃一惊。
　　七寐优昙乃上古奇花，据说是古神开天地之时心口七滴鲜血滴落玄冰中所化，极是宝贵，七千年开花，平日里灵气内敛，绝无半点泄露，唯有花开之时，于须臾之间把积攒了近万年的灵气放出，其香可以驱除心魔，巩固神魂。
　　“都说七寐优昙开花，于刹那光景释放万年灵气，有天地至美之象，我来这里，一是贺君上苏醒之喜，二来讨个机缘。”瑶华夫人见众人脸上惊讶之色，微微一笑。
　　“夫人但说无妨。”
　　“这七寐优昙是我自沧澜云海之中一处地方寻得，在我庭院里种了近万年，却不见开花，后来我寻觅典籍，最后前往上天界，终于得知，原来这七寐优昙开花，不仅仅要吸收万年灵气，”她说至此处微微一顿。
　　“可是需土木之气相合？”忽听得人群中一个清亮的声音，虽不大，却如明珠落玉盘，极是好听。
　　瑶华夫人微微一怔，朝众仙中看去，却见那人双眉微蹙，脸上一抹淡淡的红晕隐约可见。
　　“不愧是连上天界混元大罗金仙都称赞的狐三公子，虽然不全对，却也相差无几。”瑶华夫人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不禁颔首而笑，一时间衣袖上繁花似锦。
　　那人正是苍离，他也不过是自那日研习花开顷刻中有所悟，随口猜猜，不想却被他猜中，被瑶华夫人一说，倒是愈发脸红了。
　　泽渊看着那容颜，忽然想起几个时辰前这小狐狸浑身碎花，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钻的样子，还一边嘟囔着“凉凉”，那花，似乎还有催情之效呢，想到这里不禁抿嘴一笑。
　　这一笑，倒也把一众仙人看呆了。
　　倒不是这笑有多倾国倾城，只是龙神是座有名的冰山，这事情，上古仙人都知道，更有仙人讥笑：“宁填苍阙九曲，不博龙神一笑”，神魔大战之后上来的新仙人们，自然也被教导，这龙神可是冰山，极难亲近，便是他对着你笑，这笑也未必是他所愿的。
　　不想今日他这抿嘴一笑，却如春水破冰，虽如飞星乍现，却是难得的和煦，不禁有些神女在一边偷偷议论，这泽渊真笑起来，也是极好看的。
　　尹灼方进大厅，见到的便是泽渊这一笑，心里一惊，她自幼与泽渊相识，自然知道这一笑意味着什么，朝这的目光看去，待看到那人，心里又是一震。不过转念一想，苍离既是他的小舅子，又有花园那一出，两人关系自是与常人不同，何况男男相合有违天道，泽渊素来冷静，又怎么会被这一小狐狸乱了心智，想着她不禁又朝苍离看了几眼，不料越看越是心惊，这少年居然通身流转着一股魅惑之气，浑然天成。早听说狐族有一秘典叫《千媚经》，难道他竟然已有小成，她心下暗道，也不知他那姐姐到了什么地步。
　　正此时，忽然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见过瑶华夫人。”
　　尹灼抬头，泽渊已走到她面前，她浅浅一笑，朝瑶华夫人莹莹一拜：“龙妃尹灼见过夫人。”
　　瑶华夫人微笑颔首，“都说龙妃乃龙族第一绝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尹灼笑道：“得夫人谬赞了，夫人方才说，狐三公子所说有理却不全是，灼儿斗胆一猜，既是得五行之理，可是还需丙火癸水之气？”
　　瑶华夫人笑道：“然也，龙妃果真聪慧。我今日来，便是借宴会之机，借龙神的癸水之气，再加上我的乙木之气，催发这七寐优昙，至于丙火戊土之气，众仙家看那花盘。”
　　经她这么一说，众仙都朝那花盘看去。
　　那花盘通体红色，似乎是玉质。里面的土被叶子盖住看不真切却隐隐可见七色的光华。
　　半晌，听得泽渊沉声道：“可是七色壤与离火盘？”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不错，龙神好眼力。”瑶华夫人点头。
　　这七色壤与离火盘都是仙家异宝，七色壤乃先天土精，乃古神开天地时留下的一点土精演化而来，日久得灵，游走于各界，行踪诡异难寻，见者极少，而离火盘则是西玄天摇光树枝干所造，摇光树乃西玄天之根基，日月皆息于此，其枝干浸润丙火之气一万年。
　　看来，瑶华夫人为这七寐优昙可谓大费苦心。
　　“夫人好大的手笔。”尹灼在一边道。
　　“哪里哪里，”瑶华夫人说着看向泽渊，“即使如此，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可好？”
　　泽渊略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当下众仙散开，在大厅中留下一块空地，瑶华夫人将那七寐优昙置于空地当中，又与龙神分立两侧。
　　“这可是个大好的机缘啊。”苍离站的远远地，忽然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扭头一看，却是苍冽，他已摆脱幽姬，此刻半倚半靠在苍离身上。
　　“何不走近去看看，这七寐优昙可是稀罕之物，下天界说不准只有这么一株，走！”苍冽说着便拉住苍离的手，朝众仙当中走去。
　　大厅正中，优昙两侧，瑶华夫人素手轻挥，一道道青色的乙木之气飞出，被七寐优昙吸入，泽渊手掌翻动，一团团碧蓝的癸水之气冲出，倾泻在优昙之上，两股灵气方一混合面有一红一黄两股灵气从花盘里升腾起来，正是丙火戊土二气。
　　四行灵气在七寐优昙四周胶着弥漫，逐渐被当中的优昙花吸收，渐渐地，自那七片碧幽幽的叶子之间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众仙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苍离不自觉地紧握苍冽的手，苍冽扭头朝他笑了笑，不语。
　　那花苞越来越大，却迟迟不见花开。
　　瑶华夫人眉头微皱，手指飞动，越来越浓的乙木之气溢出，朝着七寐优昙飞去，一时间青色盖过了其余三色，七色壤离火盘本就先天五行精华，怎甘被乙木之气压制，越来越多丙火戊土之气涌出，照的大厅光华流转。倒是癸水之气，似乎被这三色压制。
　　苍离不禁朝泽渊看去，却见他眉头紧蹙，额上依稀可见几颗汗珠，饶是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却也不听，越来越多的癸水之气自四面八方被他引来，这本就是海底，癸水之气充盈，只是看泽渊表情似乎有些吃力，丝毫不如瑶华夫人那般轻松自如。
　　难道是睡了这么些年，修为有所退？苍离正这么想着，忽然嗡的一声。
　　“我的剑！”一个仙人叫道。
　　众仙一阵惊呼，只见一道银亮的光飞起，朝着七寐优昙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