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钟》旿玥

2、Chapter 2 “老师

　　“老师麻烦叫一下魏凌萱。”终向松站在一班门口道。

　　魏凌萱坐在第二排，听到有人叫自己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值班老师见是终向松，摆摆手让魏凌萱快点出去。

　　出了教室门，魏凌萱看见终向松靠着墙在等她。

　　“怎么了?”魏凌萱问。

　　终向松递给她一个执勤牌：“你在本学期的第一次学生会工作，全校搜查手机。执勤卡自己留着，别弄丢了。”

　　魏凌萱本来在晚自习昏昏欲睡，现在还有点犯迷糊，听到“搜查手机”后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兜。

　　终向松看她这幅样子，不禁有些觉得好笑，起了逗逗她的心思：“所以，你是想自己上交，还是我让人去搜？”

　　他说出这话时眉眼压得很低，声音里也掺进了冰碴，像是马上就要将魏凌萱绳之以法。

　　魏凌萱承认，她确实被终向松骗到了，但她又想起来学生会招新时终向松对自己做的保证，对他竖了个中指，说：“滚，不交。”

　　“啧，还挺没有礼貌，说了不收你的。这次查手机也就走个形式，放假前半天就还回去了。”

　　也是，明天就放假了，大概是学校为了冲业绩。

　　Z市教育局规定，每所中学一个学期至少大规模搜查手机两次。

　　“好的会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魏凌萱问。

　　“陪我去叫其他人，人齐了去找教导主任拿探测仪，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在高一十三班门口，一个男生被终向松叫了出来，魏凌萱一看，是之前复试时问她要微信的男生，叫吕庞。

　　“好巧啊魏凌萱，你也在纪管部啊。”吕庞害羞地笑了笑，跟魏凌萱搭讪。

　　“哈哈，是挺巧的。”魏凌萱打着哈哈顺着他说，她不太擅长应对搭讪这种局面。

　　终向松冷着脸走在他们前面，有人跟他说话也是微微点头，但并没人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毕竟终向松平时就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原来她也能对别人笑的这么好看。”终向松心想。

　　-

　　“3418部手机，这帮小兔崽子！”教导主任胡林发看着桌子上一箱一箱排的整整齐齐的手机，心里发狠。

　　“哎呀老胡啊，十六七岁的孩子，爱玩是正常的。”校长潘卫国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拍了拍胡林发的肩膀，让他消消气。

　　不是潘卫国脾气好，而是云清二中是S省排名前十的高中，学生虽说调皮了些，成绩还是很好看的，面对这样的成绩，再调皮捣蛋的学生，只要不触及法律红线，潘卫国也生不起来气。

　　“算了算了，”胡林发摆摆手，转头对终向松说：“明天中午你找人把手机送回去，顺便告诉卫生部明天下午大扫除，安排人检查。”

　　“好的。”

　　“魏凌萱！我手机被收了！！！”出了会议室，魏凌萱正好碰见程可，程可飞奔过来，抱住魏凌萱，将头埋在魏凌萱颈窝里哭诉。

　　“好啦好啦，”魏凌萱摸了摸程可的头安慰她，“明天就还回去了，别难过啦。”

　　“真是好突然。”何黎站在程可后面叹了口气。

　　“你手机没被收？”魏凌萱看何黎一脸淡定，有些疑惑。

　　“听到要查手机的时候，我确实很慌，”何黎摊开手，一脸无奈，“但是一摸兜，发现手机中午放在家里了。”

　　程可彻底崩溃：“所以，受伤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何黎憋着笑点了点头：“是的，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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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惯例，放假前一天第七节课下课放学，假期最后一天再返校上晚自习。

　　放学后，一班门口出现了一起“交通事故”。

　　魏凌萱出教室门的时候转头和何黎说话，没有看见教室外站了个人。

　　她撞上那人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木质调玫瑰香气，接着又被一股力量扶了一下。

　　“小心。”

　　魏凌萱抬头，看见终向松正低头看着自己。

　　“没事吧？”终向松问。

　　“没事没事，谢啦，开学见！”魏凌萱对着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等。”终向松叫住她。

　　“怎么了？”魏凌萱看向他，微微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明天下午两点有时间吗？来学校商讨一下春季运动会相关事宜。你给何黎和程可也说一下。”

　　“OK，明天见啦！”魏凌萱冲他挥挥手。

　　终向松看着她，不知为何嘴角也微微勾起，他回道：“明天见。”

　　不远处，章维瑜躲在角落看见这一幕，内心泛起一阵嫉妒。

　　她是魏凌萱的同班同学，初二开始暗恋终向松，中考时为了终向松考进云清二中。

　　章维瑜看见终向松的笑容，心里发狠。

　　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连指尖都泛起了青色，章维瑜眼神狠毒，过了会又想到了些什么，露出了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稍后就转身离开了。

　　-

　　魏凌萱进了家门，看到自己的父母收拾好了行李正要离开。

　　“凌萱回来啦。”魏母笑了笑，跟她说：“M国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们得去一趟，今年大概是回不来了，想吃什么跟王姨说，别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魏母名叫云懿梵，身着一袭职业装，是实打实的女强人，同时也是云魏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另一位创始人是魏凌萱的父亲，魏南寻。

　　魏南寻拿来了一件外套给云懿梵披上，接着推了推眼镜，笑容儒雅温和：“听你妈妈的话，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不要穿这件外套，太丑了，你去给我换一件。”云懿梵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魏南寻。

　　魏南寻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有点宠溺的意味，接过外套，转身去了衣帽间。

　　魏凌萱对这两位的狗粮已经见怪不怪，和云懿梵说着最近在学校的趣事。

　　过了一会，魏南寻拿着另一件外套走了过来，云懿梵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老魏，你这衣品也没谁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还是把那件外套穿上了。

　　临走前，云懿梵摸了摸魏凌萱的头，说：“又长高了，变成大姑娘了。”

　　“我都十六了，长不了多高啦。”魏凌萱笑笑。

　　“好了，我和你爸先走了，一个人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啊。”

　　魏凌萱看着被关上的家门，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嘟哝道，转身抱起家里的布偶猫，瘫在沙发上。

　　“果冻，爸爸妈妈不要我们喽。”魏凌萱把果冻放到自己腿上，搓了搓它的猫脸，果冻被搓得“喵”了一声，蹭了蹭魏凌萱的手臂。

　　这时电话响起，魏凌萱点了接通。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对面说。

　　“好的，放门口吧，谢谢你。”

　　过了一会，魏凌萱确认外卖员已经走了，才打开门迎接自己的奶茶。

　　对面的门还开着，魏凌萱没太在意，之前父母给她说过对门要搬来一户人家，但是她在余光中发现那家里站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的人格外眼熟。

　　是终向松。

　　终向松察觉到对面的门开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对面，看到是魏凌萱，眼睛亮了一下，摁灭手机走向她。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在你家对门，我叫终向松。”终向松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对魏凌萱说。

　　魏凌萱心中疑惑，心想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终向松吗？但见终向松嘴角快压不住了，她才心中了然，握了回去：“你好，我叫魏凌萱，很高兴认识你。”

　　终向松对魏凌萱的反应十分满意，至此，角色扮演结束，他说：“好巧啊，你居然也在这个小区。”

　　“是挺巧的，但是我看到你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以为你是来逮我回学校呢。”魏凌萱开玩笑地说。

　　“我应该还没有这么暴殄天物，对了，”终向松调出了自己的微信好友二维码，问魏凌萱，“可以加个微信吗，学生会有些通知会在群里发。”

　　魏凌萱点点头，扫了他的二维码。

　　“哇...”魏凌萱正低头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对面发出了一声惊叹。

　　她抬头，发现终向松正在看自己的脚边。

　　魏凌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冻在她的脚边打着哈欠。

　　“好可爱的布偶，”终向松蹲下，抬头问魏凌萱，眼睛亮亮的，“我可以摸摸它吗？”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终向松，和学校里的冰山形象完全不同。

　　“当然可以，不过它有点怕...”

　　魏凌萱向下瞥了一眼，发现平时见到陌生人都把自己藏起来的果冻主动把头蹭到终向松的手下。

　　“……生？”

　　终向松动作很轻的摸了几下，怕自己力道太重把布偶吓跑了，他问魏凌萱：“它叫什么名字？”

　　魏凌萱也蹲下来，抱着腿看着他：“它叫果冻，是我们家的妹妹。话说我发现你在校外和校内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哎。”

　　“为什么这样说？”终向松问。

　　“你在校外明显话多了，而且不像在校内那么冷淡。”

　　终向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我应该还算‘和蔼可亲’吧？我在学校脸很臭吗？”

　　魏凌萱竖起拇指：“有种在你方圆五米温度下降五摄氏度的感觉。”

　　终向松听到这个形容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我觉得我有义务改变我在学校的形象，谢谢你的问题反馈，魏凌萱同学。明天见。”

　　“明天见。”魏凌萱起身提起奶茶，进了家门。

　　-

　　魏凌萱回到家，发现终向松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终向松］：邀请您加入群聊“人民公仆”。

　　魏凌萱点了申请加入，不一会就进入了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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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聊“人民公仆”

　　［学习部-夏承］：欢迎新人加入！［礼花.jpg］

　　［纪管部-魏凌萱］：哈喽哈喽！我是魏凌萱！

　　［纪管部-吕庞］：魏凌萱，你不是没有微信吗……［石化.jpg］

　　完了，魏凌萱忘了还有这茬了，果然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纪管部-魏凌萱］：哈哈哈…松哥说学生会在微信有群，我就注册了一个微信号。

　　［纪管部-吕庞］：哦哦。

　　终向松刚洗完澡，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睡衣，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在向下滴水。

　　他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这段聊天记录，眼底晦暗不明。

　　松哥……

　　哥……

　　好像很多人都这样叫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只是文字，魏凌萱叫的好像就很特别。

　　终向松微微勾唇，心满意足地上了床准备睡觉。

　　-

　　终向松又梦到了自己初中时被霸凌，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好像从初三开始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梦里，小终向松蜷缩在墙角，被一群小混混拳打脚踢。

　　那时终向松才初二，身高还没开始窜，再加上生的白净，被人认为是“好欺负”的小屁孩。

　　有几个初三的小混混天天在校门口堵人，观察了好几天，看他个子矮，战斗力弱，再加上一身名牌，一看就是有钱又好欺负的样子。

　　于是某天，小混混们把终向松堵在了小巷子里。

　　“把钱交出来，我们就不揍你。”为首的混混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终向松初二的时候胆子小，再加上被高年级的混混们恐吓，连话都不敢说了，只低头翻找钱包。

　　“算你识相。”第一次，混混们拿了钱就走了。

　　之后，混混们每两三天就来找终向松要钱，人性是贪婪的，他们的需求也越来越大，渐渐地终向松给的钱不合他们意了，开始对终向松拳打脚踢。

　　终向松被揍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往后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是带伤回家，不过家里没人，他的父亲终霆彻在外省出差，有两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母亲祝云棠是作家，到处开签售会，只有两个保姆阿姨打扫家里和做饭。

　　但是保姆从来不管他的死活，只是拿钱做事，做完就走。

　　他也不敢告诉老师，因为小混混们说过敢告诉老师就打断他的腿。

　　“快打吧，打完就能走了吧……”小终向松把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臂弯里。

　　他的眼里灰暗的没有光，他用余光看了看周围，好像这个世界都是这样，黑暗，没有一点希望。

　　要不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但是爸爸妈妈会伤心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们也不怎么管我。

　　他想。

　　以往的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这次，事情好像迎来了一些转机。

　　“喂，你们干嘛呢！”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小混混转头，看见是一个初一的小女孩，骂道：“神经病，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小妹妹，你要是现在当作没看见，我们还能放你一马。”其中一个黄毛的小混混转向小女孩，笑嘻嘻地说。

　　“你们放开他！”小女孩说。

　　终向松抬起头，看见了小女孩，那女孩逆着光，好像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会反光的金属。

　　见没人理她，她又重复了第三遍：“我说，把他放开！”

　　还是没人理，小女孩冲到为首的混混身后，一脚踹上他的腿。

　　“嘶，臭表子，别……”混混把终向松搁置在一边，正要去收拾小女孩。

　　终向松看到这一幕，想要伸出手阻止，但他胳膊已经疼的麻木了，嘴里也只能发出一句很小声的“别”。

　　为什么啊？

　　明明只需要揍我一个就行了。

　　为什么你也要掺和进来。

　　为我这种人受伤，值得吗？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小女孩握住了混混的肩，做了一个干净利索的过肩摔。

　　“我靠…”为首的混混被震惊了，这小女孩力气这么这么大。

　　其他的混混见了这一幕自然不敢怠慢了小女孩，一个个都屁滚尿流的跑了。

　　“你没事吧？”小女孩见混混们走了，向终向松伸出手。

　　“谢谢你。”终向松从她那借了个力，站了起来。

　　“下次他们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告诉老师或家长！”小女孩跟他说。

　　终向松看着她，点了点头。

　　“还有，你是不是有点瘦了，”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终向松，顺便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微薄的肱二头肌，“你可以试一下健身，很有用的。”

　　健身吗…终向松记得家里好像有健身房，于是又点了点头。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小女孩撇了撇嘴，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魏凌萱，你叫什么呀？”

　　“终向松。”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回家的，到了家，他看到了好久没见的爸爸妈妈在餐桌上等自己吃饭。

　　“小松怎么回来这么晚啊。”祝云棠温柔的笑着，但是接下来她看到了终向松身上的伤，手有些抖：“小松，你被打了？告诉妈妈是谁好吗？”

　　终霆彻站在一旁沉默地点了根烟，过了一会，他才看向终向松，问他：“长什么样？”

　　其他的终向松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祝云棠抱着自己哭了很久。

　　最后，终霆彻找了些关系把那群混混送进了少管所，给终向松办了转学。

　　转学吗？

　　魏凌萱好像和我在一个学校。

　　转学的话，会不会见不到她了。

　　终向松觉得有些可惜。

　　场景一转，终向松坐在了高中的课桌上整理申请表。

　　他翻到了下一张申请表，看着表上的内容，愣了一下。

　　申请表上写着：高一七班，魏凌萱。

　　照片框里贴着一张一寸照片，上面的女孩笑的很灿烂。

　　记忆里小女孩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