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邪神》莜宜

5、初见 那

　　那人双腿盘坐在地，身上的红袍如红鱼尾鳍一般散落在地，衣摆的边沿沾染上了些许碎肉。

　　只见那衣袍，是世面上少见的血红色，现代社会就算是当红明星也很少穿这般显眼红艳的衣衫。

　　下摆上还绣着滚滚金线，宣启霍也是个手艺人，眼上功夫自然厉害，就见那一小角的衣料。

　　便看得出来，这身衣服怕是要比他这小作坊还要值钱些。只是那衣袍的主人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怎么，看着本尊都移不开眼了?”一直到宣启霍进来，那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发问倒是让宣启霍有些不知所措，“大···大哥，感谢您饶我一命，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尽情向我吩咐。”

　　他话里的讨好意味很重，只是那人仍是没有扭过头来看他的意思。

　　宣启霍也不是那善于交际之人，眼见那位大神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心下觉得难堪。

　　他咬咬嘴唇，有些难堪，没有那人的吩咐，他也不敢随意走动。

　　他就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只留一个黑黢黢的脑袋给那人看。

　　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宣启霍忍不住偷摸抬起头来打量那个几乎将他杀死的那个人。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眸子，都说绿色的瞳孔是世界上最稀少的眸色。

　　那双眼睛也不是宣启霍在社交网络上看见的那些橄榄绿色，那是明度很高的一种绿色。

　　这不禁让宣启霍想起春日里吹皱的湖水，眼睛狭长，上面的一双眉毛如剑斜斜上挑。

　　眉眼间距近，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下面高耸的鼻梁，与唇部连接的曲线，都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

　　整体小麦色的肤色给此人增添了一抹异域风情。

　　无疑这是一张很美的面孔，是任何人见到了都会唯一驻足的面孔，也是足矣让宣启霍神魂颠倒的面孔。

　　也是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面孔，宣启霍闭上眼都能在纸上描绘出那人的五官。

　　宣启霍愣住了，没有一个艺术家不幻想他手下的作品能够拥有灵魂。

　　此刻，在他的面前，他此生最完美的作品，正坐在他面前。

　　脸上还有些血迹没有擦干净，那双眸子紧盯着宣启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雪地中饥饿的狼，眼中的侵略性足矣让那些素食动物退避三舍。

　　他的眼神随身宣启霍上下打量，他并没有看出这个人身上有任何值得他关注的地方。

　　宣启霍震惊得用手指着面前那人，又想到这样不礼貌，就强制将自己的手指按了下来。

　　“你···你···你怎么会···你会动了？”宣启霍惊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眼中的恐惧更多的是被兴奋所取代，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喜悦。

　　他当然知道他此番回魂，是借助的木身回神，看来这木身是出自眼前之人手下。

　　那么按理来说，他应该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的嘲讽愈发浓厚。

　　那他还得好好谢谢他呢？

　　“是你替本尊雕刻的木身？”

　　宣启霍很难形容他的声音，开始没发现，那人的说话的腔调，每个字眼都像是带着钩子。

　　怕是塞壬的声音，将人勾引得魂魄离体，万劫不复。

　　宣启霍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他小酌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酒液顺着他的喉管滚下，带着刺痛，头晕目眩，所有的不慎在意。

　　“是，是我···”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自己的缪斯，获得灵魂的第一步就是致自己于死地。

　　不会不伤心吧···

　　那人的眼睛眯起来，眼眸变得细长，说话的尾调拖的长长的。

　　宣启霍只觉得眼前那个人好像化作了无数个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宣启霍眼神空洞，是典型的离魂症状，“我···我爱你，你是···我手下最完美的一尊像，你是我的珍宝？”

　　那声音带着诱惑，“你雕刻是什么目的？想让我做你的式神？”

　　“回答我，点头或是摇头！”最后那句话威压陡增，几乎要让宣启霍跪倒在地。

　　宣启霍的一只膝盖狠狠砸在地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他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

　　脑袋慢慢摇头，“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要创造···一尊···完美的像。”

　　那人的心情，听了这话才稍微平静了点，若是那人是故意想要让他最一个凡人俯首称臣。

　　他就算是自己魂飞魄散，也绝不屈居人之下。

　　他不担心眼前这个凡人说假话，他的问魂之术，对一个凡人而言，想要他吐点真话还是轻而易举。

　　只是那法子也不能用太久，否则凡人承受不了魂魄离体太久的下场，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现在两人之间还存在着共命的魂契，在解除魂契之前，他也不能让这个凡人出事。

　　那人长袖一拂，宣启霍便倒地不起，问魂之术对所受之人的损伤极大。

　　就算是宣启霍只被问了一小会，此刻身体也已经撑不住了。

　　但现在还不是他该休息的时候。

　　那人盘着腿坐在地上，心里叹了口气，这凡人的身体还真是脆的同纸一般。

　　他挥挥手，一道白光便顺着指示，飞入宣启霍的太阳穴中。

　　不一会，宣启霍悠悠转醒。

　　眼前那人还在盯着他，宣启霍背后冷汗直冒，如此紧迫的情形，他怎么还睡着了？

　　现在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宣启霍直接双膝跪地，重重地给那人磕了三个响头。

　　“小人宣启霍，就是这木雕坊中的一个小木匠，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冒犯了神尊，我任凭神尊处置，绝无怨言，只是在我将性命给神尊赔罪之前，能否请神尊帮我一个忙。”

　　宣启霍抬起头时，额头红肿，眼底尚存恐惧，身下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但他没有逃跑，没有求他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倒是对这人所求起了一点兴趣，“你所求何事？”

　　看样子有戏，宣启霍的眼神一亮，“神尊，我本来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幸好被我的师傅收留才能苟活至今，只是我师傅忽然离奇死亡，警察局的人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我只是一介凡人，要是没有你们这些神仙的帮助，我就算是到死我都查不出真相。”

　　那人挑挑眉，“你也说了你只是一介凡人，你的性命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你觉得你能帮我办成什么事？你是不是过于高看自己了？”

　　“我自知我没什么用，只是神尊，为你塑造木身的木材正是我的师傅寄回来的，我做这木匠也算是有十个年头，从来没出现什么雕像成人的事，如今神尊你能现身，那肯定就是那木料的用处，我想神尊你应该也会对那木头感兴趣的吧！”

　　宣启霍的话说的很小心，时不时地观察那人的脸色，深怕一个没注意，把这尊大神给激怒了，不然不仅没给老头报仇，还得自己下去陪老头。

　　宣启霍总归是孤儿被收养，纵使宣印海待他和亲生儿子没差，总归这些原来没家的孩子比旁人要更敏感些。

　　邻居们夸他最多的就是懂事，因为宣启霍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根据人面部肌肉的变动，他就能将那人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这可能算是他的天赋？

　　此刻宣启霍是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而且他能感受到，如今的气氛已经缓和不少，起码···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你是说你做的这块木身的料子是你师傅寄来的？”

　　宣启霍想起何月交给他的尸检报告，“也不是很准确，当初那块木料签收的时候上面确实是我师傅的字迹。只是后面警察告诉我，我的师傅早在我收到这块木料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我现在也不可能肯定那一定就是我师傅寄过来的。”

　　现在这些细节，宣启霍尽量能解释的就要解释清楚，目前这个人的脾气他还没有琢磨透。

　　是他有求这个人在先，如果后面这人发现他说话前后不一，指不定会把自己怎么折腾，倒不如现在就交代清楚，给后面省点麻烦。

　　能够承载神魂的木料绝对不是普通的木料，而且在他重生的时候就和这个人绑定了魂契，那人现在又莫名身亡。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自操控着一切，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一代神尊，竟然被人摆布至此！

　　“可以！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人缓缓站起身，极其冷淡地看了宣启霍一眼。

　　现实中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卷曲的黑发，绿眸，红袍，这个夜晚怪诞不已。

　　宣启霍的心跳的很快，他嘴上答应得很顺从，“一定一定！”

　　他清清嗓子，脸上的笑近乎谄媚：“神尊我该怎么称呼您呢？现在的人类社会还是比较文明的，如果我在大街上这么喊您，人家会觉得我是神经病的！”

　　“赫释迦，我的名字。”说完，那位神仙，就那么飘上楼，精准锁定了宣启霍的房间。

　　当初他雕的时候想着是雕个中国人的，怎么这长相这名字，看着和外国人似的，宣启霍心里暗自嘀咕。

　　一转眼，他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他打了个哈欠，挠挠后脑勺，算了，那就是老头的房里睡。

　　折腾了一夜，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