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15、大江湖（三）

　　平静的湖面，只有懒懒游荡的雾。
　　隐隐的，湖水中似有光亮，金色的光芒瞬间刺出了湖面，掀起的气流将映成金黄色的雾卷散。
　　便是在远处岸上张望的老店主也看到了这一幕，一只金龙冲出湖面刺入了云中。
　　张狂得意的吼叫由云中传来，振聋发聩，地动山摇间湖水如沸腾般波起浪涌，不多时天色已经完全便暗，白云化作乌云，云层中万道金色闪电穿梭。
　　“大公主发疯了！大公主发疯了！快去请小公主！”虾伯躲开了闪电，却被在湖面炸开的雷掀飞了出去。
　　“你刚刚拔剑做什么！？”江云羡费劲艰难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觉得似是许久没有跳动的心脏猛然再次跳动，浮沉间呛了几口水，再没了刚刚在水中的自在。
　　此时握剑的纪斋已经好似变了一个人，好战嗜血的眼神，嘴角带着狂妄而轻蔑的笑，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一剑劈了龙公主上，完全没有理会身边不住埋怨的江云羡，当他不存在般。
　　“你……”江云羡看到剑柄上黑色的玉石，明白此时的纪斋已不是平日的那个纪斋，知道多说无用，更怕被伤及无辜，于是一手紧抱住书箱，一手划水急急离开他身旁。
　　金伶自云上探下脑袋，见纪斋躲开了一道道湖面炸裂的闪电，便俯身冲下，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纪斋缓缓沉入水下，在金伶即将落于水面时，他又从湖水中跃了出来，剑叼在口中，双手攀住龙口下颚，翻身爬到了龙鼻子上，长剑在手直刺龙眼。
　　金伶咆哮着冲入湖水中，以水的冲击力掀翻纪斋，躲过了一剑。
　　云层中闪电不受控制地在水天之间肆虐，虽然许多都未落到湖面，但两三道击到水中的闪电还是让整个湖都震颤了，无数鱼虾被电击跃出水面，瞪眼露肚皮成了死鱼虾。
　　被水流冲得无力招架的纪斋也是通身一麻失去了知觉，似乎还能想象自己在湖中继续下沉，永无止息地下坠，坠入刺心碎骨的寒冷中。

　　左？右？
　　左……右……
　　下一步该往哪里迈？在这个岔路口站了多久？矛盾了多久？
　　“你要停步不前么？”
　　“我怕走错。”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
　　“我们不是一直在这么？”
　　“是啊，害怕走错路所以止步不前，那是你……”
　　“那么你呢？”
　　“我讨厌原地不动，宁愿走错路也不想僵在这里。”
　　“那么你走吧。”
　　“那么我走了。”
　　……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从此不再有所谓我们……

　　“你没死吧？没死就快点醒过来！”混沌中传来的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嗯！？”纪斋跳了起来，脑袋突然撞到什么，痛得一时有些不辨东西。
　　江云羡被撞翻在地，揉着被撞得红肿的额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诈尸啊，突然就跳起来！”
　　“剑？”明白自己还活着，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剑。
　　“别找了，你的剑八成是落在湖底了。”江云羡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我是江云羡，咱们见过的……”
　　现在的纪斋果然还是拔剑后的模样，眼神也好，表情也好，便是转头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带着野性。他俨然不在乎他是什么人，他在乎的只是他的剑。
　　“等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上岸的。”江云羡看到他要重新跃入水中，慌忙拉住了他胳膊，“那两位公主打得正热闹，你可别受了殃及。”
　　纪斋这才看到湖面上盘旋着一金一银两头龙，正斗得天摇地动湖水翻腾，若不是江云羡拉住了他，他很可能会站不稳栽入水中像那些湖面上漂着的鱼虾般翻了白眼。
　　“两位快离开岸边！”身后好心的老妇人冲他们嚷道。
　　“走啊！浪快打过来了！快点离开这！”江云羡连拉带拽将纪斋往后拖。
　　“等等！”纪斋不由分说地甩开他的手重新冲回了岸边，“那是不是船？”
　　果然黑水白浪翻涌的湖面上一只小船被推到了巨浪浪尖，船上似乎还有人面对头顶盘旋的双龙，惊恐不已地招手向岸上人求救。
　　“怎么还会有人！？”江云羡便是有心救人也是干着急，实在无法，只得冲空中缠斗的龙大叫道，“银俐公主！湖中还有人！银俐公主！”
　　在他不停地扯着嗓子大叫之时，纪斋已经跃入了水中，幸而此时没有落入水中的闪电，而那头银龙已经听到了呼声。
　　“救命！救命！”船上是个年轻妇人，浪砸下时，她一只手紧抓住船没有被水吞没，但又惊怕又疲惫，她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银龙以尾巴缠住金龙的头，拖拉中一起落入了湖水中，几个大浪翻起，湖面恢复了平静。
　　“救救我……”船上妇人已经声音嘶哑。
　　岸上江云羡看到湖中已没了多少危险，便也跃入湖水中游了过去，越来越靠近小船，却不见了纪斋身影：“纪斋！你不是沉底了吧！？”
　　没有回应，他不能再耽搁时间，迅速游到船边攀了上去：“大嫂，你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靠岸，船篙呢？”
　　一条空空的船，没有船篙，没有船桨和船橹。
　　“算了，我带你游过去。”
　　“谢谢恩公，可我……”妇人转过身抬起了一直护在腹部的手，原来她已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