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书院》皇亲G戚

3、南山书院 树影婆

　　树影婆娑间，他解下腰间锦带，系在食盒提手上，小心翼翼地往下放。
　　"好兄弟！"底下传来钱昊压低的欢呼声，"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嘿你别说，这身打扮还真适合你，比醉仙楼的花魁还......"
　　食盒晃晃悠悠地往下坠，眼看就要落入钱昊手中。突然，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钱昊背后炸响："逆子！你在跟谁说话？"
　　钱昊浑身一僵，刚到手的食盒"啪"地掉在地上。
　　顾微雨在墙头倒吸一口凉气——钱尚书不知何时站在了钱昊身后，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微雨二话不说，一个鹞子翻身就从树上跃下。
　　落地时罗裙被树枝勾住，"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他顾不得许多，拎着裙摆就往巷口狂奔。
　　"钱兄，不是兄弟不仗义，"他最后望了眼尚书府方向，"实在是你爹太吓人了......"
　　三日过去——
　　钱昊终于被放了出来，看上去脸色十分憔悴。
　　顾微雨早就在尚书府外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搀扶。
　　“钱兄，你爹竟真的饿了你整整三日！？”
　　钱昊虚弱地摆摆手："别……别提了……"
　　"走走走，醉仙楼给你接风！"顾微雨拍着他的肩膀道。
　　两人走在繁华的新临城大街上，顾微雨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钱兄，你可知道东方家为何要退婚？"
　　“为何？”
　　顾微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那日在醉仙楼，你将赵嘉树按在地上逼他下跪的事......"
　　钱昊愣了一瞬，“好像……有点印象。”
　　“但此事同阿娩与我退婚有何干系？”
　　“怎么没关系？”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醉仙楼大门口，“走，上去我再同你讲。”
　　两人刚在雅间坐定，店小二便送来了温好的梨花白。
　　店小二恭敬地放下酒壶，轻声道："顾公子，您先前订的席面已备好了，这就给您上菜？"
　　顾微雨向店小二一颔首，小二便领了命下去了。
　　而后顾微雨给钱昊斟满一杯，低声道："你可知道，当日是东方娩的生辰，她就在二楼雅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定认为她未来的夫婿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钱昊手中的酒杯"当"地一声落在桌上，酒液溅湿了衣袖，继而猛地站起身，脸色由白转青："放屁！那日明明是赵二调戏..."
　　顾微雨叹了口气，将他拉着重新入座，又给他斟了一杯："不仅如此。那赵二事后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无故殴打他，还添油加醋编排了不少难听的话。"
　　钱昊攥紧酒杯，指节发白："赵二这厮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这就去——"
　　"且慢。"顾微雨按住他的手腕，"你以为东方娩退婚，仅仅是因为这事？"
　　钱昊一怔："难道还有别的缘由？"
　　顾微雨轻晃酒杯："你可知道南山书院今年首开女禁？东方娩三日前已报了名。"
　　"什么？"钱昊如遭雷击。
　　"像她这样的才女，又怎会甘心困于后宅？"顾微雨轻叹，"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昊一眼，"她本就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
　　钱昊颓然坐回椅中，杯中酒液晃出几滴，在檀木桌上洇开深色痕迹。
　　"不过..."顾微雨突然倾身向前，"我听说今年南山书院新增了武举考试，凭钱兄你的武学造诣，还愁进不了个南山书院？”
　　“你是说……”钱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顾微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举起酒杯轻轻一碰钱昊的杯沿："进了南山书院，那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以钱兄你的本事，还怕追不回个东方娩？"
　　钱昊仰头饮尽杯中酒，重重放下酒杯："好！我这就去南山书院报名！"
　　"急什么？"顾微雨按住他，"先将这顿饭吃了也不迟。”
　　此时菜已经上了一些，顾微雨夹起一块水晶肴肉塞进钱昊嘴里，"先把你这副皮包骨的样子养回来再说。"
　　“不过三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钱昊一边嚼，一边不服气的嘟囔。
　　开考当日，晨光熹微，南山书院外已是人头攒动。钱昊身着墨蓝色箭袖劲装，腰间束着玄色绣金线的宽腰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正踮脚张望，忽然肩头被人用折扇轻轻一点。
　　"钱兄来得倒早。"顾微雨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今日难得穿了件素色直裰，倒显出几分书卷气，"是在找东方娩吧，我刚瞧见东方家的马车往东侧门去了。"
　　钱昊心头一跳，正要追问，忽听书院钟声"铛"地响起。考官开始唱名，人群如潮水般向院内涌去。
　　"急什么"顾微雨压低声音，"待日后进了南山书院，有的是机会。"
　　钱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重重拍了拍顾微雨的肩膀："也是！"他这一拍力道不小，险些把顾微雨拍了个趔趄。
　　顾微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一张俊脸都皱成了包子。他揉着肩膀，咬牙切齿道："钱昊！”
　　钱昊朗声大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武试考场走去。
　　顾微雨也收了折扇，慢悠悠地往文试考场踱去。
　　文试考场内，众考生三三两两地闲聊着。顾微雨斜倚在案几旁，正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鬓角已见斑白，腰间悬着个磨破边的旧书袋，步履却格外沉稳。
　　原本歪坐着的考生们顿时一个激灵，纷纷挺直了腰板——这气度，莫不是本次文试的主考官？
　　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的锦衣少年"腾"地坐直了身子，连衣襟都慌忙整理了一番，此人正是之前在醉仙楼被钱昊逼着下跪道歉的赵家二公子赵嘉树。
　　却见那布衣男子径直走向最末排的考位，从容地取出砚台笔墨。
　　"你...你不是先生啊？"赵嘉树忍不住脱口而出。
　　布衣男子闻言抬头，眼角漾开几道细纹，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在下郝文才，不才，考了十九年也未能考中。"
　　他轻轻抚平案上的宣纸，"今年，再来试试。"
　　满座哗然。
　　方才还端坐如松的考生们顿时松懈下来，有人甚至嗤笑出声。
　　就在众考生窃窃私语之际，从考场大门处，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步入堂中。
　　走在前头的紫袍官员面容清峻，左眉处一道断痕如刀刻般凌厉，正是上官玉。
　　而后头跟着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圆滚滚的身躯将湖蓝色绸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腆着肚子，腰间玉带上挂着个金算盘，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活像个行走的钱庄。
　　但引人注目的是上官玉手中捧着的那道明黄绢帛的圣旨。
　　二人在讲台前驻足。
　　"肃静！肃静！"尹南山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肥肉随着喊声一颤一颤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谄笑着转向上官玉："上官大人请。"
　　上官玉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考场内回荡："圣上口谕，此次南山书院首开女禁，乃开天辟地之举。特命本官亲临监考，试题由圣上御笔亲题。"
　　随着明黄绢帛徐徐展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呈现——
　　"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