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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政 昭启四年春 ...

  •   昭启四年春,圣上推行女子入学新政,这一举动如惊雷炸响,那墨色淋漓的诏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狠狠砸向盘踞百年的礼教根基,激起滔天浊浪。
      然偌大京城之内,唯南山书院发出告示响应上头开放女子入学的政策。
      姬府
      "啪!"
      瓷片四溅,冷茶泼洒如泪。碎瓷在青砖地上绽开,片片锋利,映着烛火寒光。
      “好,好他个尹南山,本官看他这个学监是做到头了!本官三请四邀,他都端得一副清高架子。”
      厅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出姬群那张阴沉如铁的脸。
      “原来——”他忽地收声,眸中寒芒乍现,"是存了这等心思!"
      "大人息怒。"一旁的心腹幕僚躬身劝道,"尹南山此举虽狂妄,但毕竟是奉了圣谕,明面上咱们动不得他。"
      “女子入学,牝鸡司晨,简直荒唐!"
      姬群猛地甩袖,袖风扫过案几,震得那盏鎏金铜灯"嗡"地一颤。
      "尹南山既然敢做这出头鸟,就别怪本官折断他的翅膀。"姬大人缓缓眯起眼,声音低沉如毒蛇吐信,"去,给礼部张大人递个帖子,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幕僚心领神会,低声道:"大人是想......从女学的考核章程入手?"
      姬群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上那片碎瓷中残留的茶渍——那抹暗红如血的颜色,恰似他此刻翻涌的杀意。
      上官府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月光如银瀑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紫色云纹锦袍。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流转,勾勒出如削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下双眸如点漆寒星,衬着左眼角一粒浅褐色泪痣,平添三分风流意。
      夜风拂动他垂在肩头的几缕散发,露出右耳一枚小巧的银环。
      "进来。"
      书房内传来低沉的男声。紫衣男子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一位约莫三十五岁的男子正在灯下批阅文书。
      他身着鸦青色直裰,束发的乌木簪上缠着暗红丝绦。听见脚步声,他搁下狼毫笔,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但最醒目的是他左眉处一道断痕——那道旧伤生生截断了半边眉毛,让这张本来儒雅的脸平添几分煞气。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跳动,映得眸中似有金芒流转。
      这正是上官府主人——上官玉。
      "大人。"裴宴抱拳行礼。
      上官玉指尖轻叩案几:"这么晚过来,有事?"
      裴宴站在烛光边缘,半边脸隐在阴影中:"您为何……选我去南山书院当先生?"
      "怎么,不乐意?"上官玉微微抬眸。
      裴宴直视对方:"天枢卫中比我合适的人不少。论学问,韩先生精通经史;论武艺,赵统领罕逢敌手。我——"
      "你觉得自己胜任不了?"上官玉突然打断,直视住他。
      裴宴沉默片刻,烛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闪动:“我只是不明白为何非要是我。”
      上官玉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三年前江南漕运案,你扮作盐商之子混入漕帮,七天就拿到了他们与官府勾结的账本。"
      他转身,眼中锐光如剑,"去年追查北境密谍,你顶着暴风雪在雁门关外潜伏半月,最后提着三个头颅回来复命。"
      "这些任务我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裴宴声音低沉,"但教书育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天枢卫中,只你最擅伪装,这次,你便将先生这个身份,当作一次伪装任务。"
      上官玉突然逼近,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此次你去南山书院要做的,便是让女子入学政策能顺利推行。”
      上官玉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掠过案几上摊开的文章,烛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这次任务并不轻松。清流派那些老家伙,绝不会坐视女子入学顺利推行,他们定会采取行动,抓住一切可乘之机来阻止政策推行。”
      上官玉指尖轻敲案几,眉头紧锁:"清流派那些老朽,手段层出不穷。”
      "下头刚递来的消息。"上官玉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封密函,"姬群连夜拜访了张侍郎。”
      他指尖在信上点了点,"他们想在女学考核章程里埋钉子。"
      裴宴浏览着信,眉头渐渐蹙起。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增设'妇德'科考?还要由礼部指派考官?这分明是要——"
      "是要把女子入学变成一场笑话。"上官玉接过话头,却突然将密函接过,凑近烛火,火舌吞噬绢纸的刹那,他唇角勾起冷笑,"但这次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陛下已命翰林院重拟新章,此次科考,无论男女,皆同场竞技,一视同仁。更增设武科,以彰朝廷文武并重、广纳贤才之意。"
      裴宴盯着烛火,唇角微抿,半晌才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大人,您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声音沉而缓,“还请大人另请高明吧。”
      裴宴垂眸:"我只会杀人,不会育人。"
      话刚落,忽而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将至……
      两人均是沉默,半晌,上官玉叹了一口气,手搭上裴宴的肩:“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一道闪电劈开浓墨般的夜色,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棂簌簌颤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转眼间便连成一片,化作倾盆暴雨。
      上官玉的手仍搭在裴宴肩上,力道不轻不重,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缓缓开口:
      “裴宴。”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以为我要你去书院,真是为了让你教那些孩子吟诗作赋?”
      裴宴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上官玉唇角微勾,眼底锋芒隐现:“清流派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明面上动不了圣旨,暗地里却会使尽手段。”
      “所以——”上官玉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一个既能明面上护她们周全,又能在暗处让那些‘意外’消失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你,恰好最擅长这个。”
      裴宴沉默片刻,忽地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原来如此。”他抬眸,眼中锋芒毕露,“大人是让我去当一把刀。”
      “不。”上官玉摇头,语气笃定,“你从前当惯了刀,这一次,便当一次盾罢。"
      "刀锋所向,血溅三尺,自然痛快。"上官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疲惫,"可有些东西,不是靠杀人能护住的。"
      他收回手,从案几上拾起一枚铜钱,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新政若败,往后十年、二十年,那些想读书的女子,依旧只能躲在闺阁里偷翻几页残卷,或是在出嫁前匆匆背几首《女诫》充门面。"
      他抬眸,目光如炬,"你以为杀几个清流老朽就能改变世道?不,得有人站在那些女子前面,替她们挡下明枪暗箭,让她们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走进书院。”
      裴宴沉默。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一滴、两滴……落在石阶上,又溅起来……
      "尹南山敢开这个头,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陛下。"上官玉继续道,"可陛下不能事事亲为,朝堂上那些人的手段,你也清楚——他们会用流言、用规矩、用所谓的'体统',一点一点把这件事磨成笑话。"
      他忽然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而你,就是要在他们伸手的时候,把那些爪子——"铜钱被猛地按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剁干净。"
      窗外夜风骤起,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裴宴盯着那枚铜钱,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这差事,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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