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鬼者》虹少

26、第二十六章

　　此乃天赐！
　　望着龙亚伦追着莫子澜和柳艺影远去的背影，乐非觉得自己快被与叶雅辛独处的幸福灌醉了。
　　“请不要介意，子澜哥就是这样，总是不知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就跑掉，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人……”
　　“嗯？”我当然不介意！我相当不介意！不仅不介意他自己跑掉了，更不介意他把龙老大和小影都带走了！如果不是太紧张说不出话来，这些话乐非都能不经大脑地吼出来，可是……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他不会是你……你……你的……”
　　“男朋友？”叶雅辛对他这心思的明白简直有些体贴，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今天去医院探望姑婆时恰好他也在那，便一起离开的。”
　　像刚咬牙跑完五千米，乐非松了口气，立马放松得双腿发软头发晕：“太好了……不，不是说老人家生病太好了……是生病么？还是受伤了？”
　　叶雅辛像带着温馨花香的清风般，娴静温柔得完全不介意他表现得怎么糟糕说得怎么过分：“都不是……只是……”
　　即便这样的女孩，也有难以开口的话，也许正是因为是这样的女孩，所以会有很多无法开口的，不愿给别人增添麻烦，虽然温柔但总有些疏远。
　　乐非没有细问，只是望着早已没了那三人身影的路口，深吸一口气问道：“现在是要回家么？”
　　“嗯……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可去……”寂寥的语气，微笑中掺杂的失落和淡淡哀伤，家似乎是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的地方，但是一定会回去吧，这样的女孩不是会随心所欲不回家的。
　　“如果不着急回家的话，可以帮一个忙么……”乐非犹豫着开了口，一旦开口就慢慢如下定了决心般，说得利索说得没了尴尬扭捏之态，“其实，我们乐队前几天遭遇火灾，以前住的地方烧毁了，现在换了一处新房子，许多东西都没有置办，像家具之类的还好说，可像窗帘桌布真不知道该怎么选。可以请叶小姐帮忙看一看么？”
　　“呃？”对乐非突然的积极邀请，温和娴静的叶雅辛多少有些吃惊，最终还是微笑着点了头。

　　一直都觉得怪怪的，乐非不时会贪恋地多看叶雅辛几眼，确实太怪了。依然如同醉了一般，只是慢慢已经是喝得恰到好处的醉，头脑开始比清醒时更快地运转。太怪了，自己怎么会张口邀请叶雅辛一起买东西，才刚刚认识而已。不，即使是很熟识了也不会这样，虽然有跟小影一起买过吊灯，但那不是自己开口邀请的，而Asa——Asa是谁？世界上有这么个人么？真正怪的不是现在的情况，而是自己吧，自己变得好怪，变了太多。虽然没人说穷小子不配拥有浪漫，可乐非始终觉得什么浪漫所谓爱情的都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太远，偶尔也会期望有个可以牵在手中、抱在怀里、背在背上的女朋友，但即使会有也不会是叶雅辛这么完美的。不是畏惧所谓叶家，不是介意什么世家，而是这样温柔优雅的完美女孩，根本就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真正怪异的是——自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跨过两个世界的分界，终于也鼓起了勇气开始追求那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不再卑微的幸福。
　　可是幸福真的是只要追求就有机会拥有的么？莫名的，其实也明白答案会是什么。
　　可是……
　　“这个颜色呢？绿色更有生气吧……”明明连微笑都算不上，但那带着淡淡笑意的美丽脸庞，让乐非遗忘了所有可是。
　　岂止窗帘桌布，最后连壁纸都订了一堆，如同要装修新房的准夫妇般这种状态的幸福感觉让乐非不忍开口说够了，过几天东西送到家中需要付钱的小影大概会发疯吧。
　　“……是小杰，程杰啊……他说快考试时附近的工地到了晚上还施工，就借用子然的鬼使神差到工地闹了一场，结果发现了能见鬼又很招鬼的你……”叶雅辛温柔的语气让这令乐非愤慨的答案听起来很轻松。
　　“啊？”乐非露出了无比委屈的表情，“我当时差点被起重机砸死……”
　　“真是抱歉……”叶雅辛马上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别人未必能平常心对待，“是小杰太任性乱来了，下次见到他我一定……”
　　乐非转头看了看突然停下脚步的叶雅辛，那表情，像刚刚提到家一般。
　　“下次也就是……”她有些失神地呢喃着什么。
　　“怎么了？”乐非想要拉起她的手表示安慰，但最终没有行动。
　　“没什么……”清风般的微笑，叶雅辛重新踏出了步子，“我家不远了，过去喝杯茶吧。”

　　真的是茶，不是白开水，不是咖啡，不是廉价饮料，而是颇有讲究的功夫茶，看着叶雅辛慢条斯理地一步步操作，乐非端坐在对面紧张得口更干了，但不得不承认穿着旗袍的叶雅辛手中多了个紫砂壶更加迷人了，只要能这么一直看着，等到海枯石烂都值。
　　乐非说不出什么木的木椅，精雕得扶手让他很不舒服，从房子到烛台整体的明清风格如同错乱了时空，这里除了叶雅辛都如同是不同的世界般，不，叶雅辛也是不同的世界的。突然觉得离得很远，远到都没有勇气再望着她，乐非将视线移开了。
　　山中伽蓝，水墨画的雾美得让人如在其境。
　　“那是……”乐非忘了自己观茶道时不懂装懂的谨慎不语态度。
　　“嗯？”叶雅辛也停下了手中的竹筷，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画轴，“那是本叶寺……”
　　记得苏堂提过，似乎还说起过黑狐便葬在那里。
　　“现在还有这种山中的古寺么？”
　　“早已经没了……”叶雅辛平静的语气似乎对此并没有多少可说的，“几百年前便拆了盖了现在的房子……”
　　“嗯？这里就是原来的本叶寺么？”乐非环视这古香古色的茶室，窗外有竹林有青石小径通往月门，通过月门相连的院子种着十几棵古拙的老树，池塘中鱼戏荷叶下，但隔着院子的大门，外面就是装着明亮路灯的现代柏油路，向山下走不过几分钟就是便利店，然后就是少年宫、彩灯公园、安装快速电梯的高层住宅楼。自己在这房子中是异类，而这房子在这个现代社会中也是异类。
　　“黑狐就葬在这里么？”
　　“被封在石塔中而已。”
　　“石塔？”
　　“就是石块堆的简陋的墓，后院一大片都是，几千年来封了很多魑魅魍魉……”
　　“那里没拆掉，没变么？”
　　“没……其实这里即使拆了寺庙盖了这样的房子，也并没有多少改变……不管外面怎么变，这里始终都没有变……”那熟悉的失落表情，似乎这就是原因，不，似乎不只如此，那种表情背后一定有更无力改变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