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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赞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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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声音,此刻如同一块冷玉,不带丝毫情绪道:“别动。”
像是变成了对危险感知格外敏锐的小动物,殷秋水僵硬着身体,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然而脚踝被用力裹紧,带来的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刺入肌肉,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刺痛,还是疼得她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几乎想要说一句:能不能别用刑了,不管他问什么,她都招了。
她现在甚至怀疑,这是反派为了报复她刚刚占便宜的举动,所以在一点点捏断她的脚踝。
但是这场“酷刑”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反派松开触腕的时候,殷秋水的脚落在地上,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原本红肿的脚踝,也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
殷秋水不敢置信地蹲下身,仔细摸了摸,再微微用力地踩了踩,确定再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后,她抬头望向青年,那双清黑的瞳孔里,还残留有着点湿润的水光,此刻却迸发出了格外明亮的光芒。
“公子,太谢谢你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海边的雾气,不知何时又变得浓郁了起来。
青年温和一笑,柔顺的墨发垂落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衣袍不沾染半点污迹,他如同丹青绘就的温雅眉眼,沉在这片浓郁的白雾里,如同画中走出的飘渺清远仙人,修长挺拔的身影,像是要融化在这片白雾里。
“不必谢我。毕竟,是你先救了我,不是吗?”
他温和地笑了笑,殷秋水的头皮微微发麻。
她的理智突然在这时候上线。
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走,确实是她救了重伤的反派,可是看着反派现在身上没有一点伤的健康模样,还治好了她脚踝的样子,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哈哈,总不可能,她救上来的不是反派,而是传说的海怪吧……
殷秋水不敢深想这个类似于鬼故事的可能,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把功劳继续揽在了自己身上。
“嗯……公子也不用谢我,那我们,我们……现在走吧。对了,我叫殷秋水,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殷,秋,水。”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个字,殷秋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能被他人用温和的声音,念出这么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而在念完了她的名字后,青年想了想,带着淡淡笑意的温和面孔,似乎透着些许的散漫与随意。
“你可以叫我,危离洲。”
危离洲。
这听起来确实很像一个反派的名字。
殷秋水的心定了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危公子,你……是受伤了吗?”
危离洲望着她,漆黑的瞳眸没有半点波澜,他一动不动地看向她,声音仍是温和的,却轻飘飘得仿佛能够融进白雾中。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殷秋水原本提起的一颗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果然,她就说,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救错反派的鬼故事?
她救起来的,肯定就是书中殷秋水注定救起的那个反派!
殷秋水毫无半点负担地笑了起来,少女脸颊上的梨涡,在如此明媚的笑容下,都凹陷得更深了一点。
一回生二回熟,她编起瞎话也更加不眨眼了。
“因为我看公子的触手缩水了一点,就觉得您应该是受伤了。”
危离洲温声重复着,殷秋水念出的这两个古怪词汇。
“触手,缩水?”
他原本缩入衣袍之中的雪白晶莹触腕,如同一条拥有理智的长蛇,从袖口缓慢探出,一点点伸到她的面前。
“你说的触手,是它吗?”
看着这被自己捏过多次的雪白触手,殷秋水都还能回忆得起,它柔软冰凉的顺滑手感。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格外自来熟地伸手握住了它,柔软的雪白触手有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许僵硬。
殷秋水下意识再捏了捏它,手感像是握住一团柔韧冰凉的果冻,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握手般,她格外轻松道。
“我在海里看见它的时候,它们都还是很大一条呢。怎么到了海上面就变小缩水那么多了?危公子,你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危离洲注视着少女格外坦然自在的神色,他能够分辨得出,殷秋水此刻说出的,都是她的真心话。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这一次露出的柔和笑意,没有再让殷秋水生出那种头皮发麻的危险感觉。
“你不害怕——我这样的触手?”
听到这话,殷秋水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更兴奋了一点。
作为一个阅遍小说的大学生,她拥有一个小众,但在十四亿人里又显得不那么小众的属性——
没错,她是个人外控。
作为一个人外控,即便只是纸上谈兵的人外控,殷秋水也不可能会害怕她在各式各样幻想小说里见过的各种触手。
更不用说危离洲拥有的,还是这么洁白美丽的雪白触手。
在阳光下,这条雪白的触腕,泛着格外晶莹剔透的光亮,简直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石艺术品。
殷秋月捧着自己面前几乎要挨到她眼睛的触手,发自真心地赞叹道。
“我怎么会害怕这么漂亮的触手呢?危公子,难道你不觉得它们很神圣吗?”
危离洲脸上的笑容,像是凝滞了一瞬。
有那么一刻,他怀疑自己或许是流浪了千年,已经听不懂寻常人族的话语。
又或许是自己救下的这个凡人,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被少女的手轻柔捧住的触腕,像是泛起一阵古怪的热意。
雪白触腕“嗖”一下从少女手中,溜回到他的袖袍中,如同一只受惊后,仓皇逃匿的鸟雀。
危离洲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语气却变得淡淡道。
“殷姑娘,我们走吧。”
殷秋水刚想要点头,却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强制关机了一样,直直往眼前栽去。
因为刚刚发生了一系列让她手忙脚乱的大事,殷秋水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的肚子还是空的啊!
被她忽略的胃里,此刻泛起格外烧灼的强烈痉挛痛感。
危离洲第二次伸出手,接住栽倒在他怀里的少女。
而在感知到那只落在他胸口,与上次落点相同的手,还在继续用力后,青年脸上原本温柔和煦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更加渗人,他的身上散发出更加森寒冰冷的气息。
殷秋水感觉到一股针扎似的冷气,裹在她的身上,尤其是落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气若游丝地开口,用力想要伸手道。
“救……救一下,我,要饿死了……”
接下来,殷秋水的理智就真的完全断片了。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躺在了沙地上,只是胃里没有了那种饥饿烧灼的疼痛感,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巴,喉咙和肚子一片冰凉,就像她在昏迷的时候,生吞下了十斤冰薄荷,全身都凉飕飕的,连带着脑瓜子都像是被冻住了。
但是这种冻住的感觉,也比饿死好。
殷秋水格外心大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反派呢?!
反派不会把她丢下,自己走了吧?她的剧情还没有走完呢?!
她在浓郁的白雾中四处走着,一声声焦急呼唤道。
“危公子……危公子……危离洲!”
浓郁阴冷的白雾淹没了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整片天地雾蒙蒙的一片,不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仍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海岸,殷秋水甚至分辨不出,她是在往沙滩上走,还是走进了山林里。
迟迟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她的脚步渐渐沉重地停下。
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遇到了海怪,说不定就连命都要送在这里了。
至于剧情——
殷秋水低落地转过头,一张苍白俊雅的脸,没有半点声息地停在她身后。
危离洲穿着一身素松的白袍,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俊美温雅的面容上还带着着浅淡的笑意,像是一头夜间游走的鬼魅,伫立在浓郁的白雾中,不知道跟在她背后走了多久。
殷秋水先是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刻激动地伸出手,紧紧地拽住青年的衣袍,生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危公子,你怎么能随地乱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里又有恐怖的海怪四处游荡,海怪万一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月色渗透不进浓郁的白雾里,危离洲温雅如玉的轮廓,在朦胧幽冷的白雾中,似乎变得更加虚幻缥缈。
“海怪?”
他声音平和而温柔,听上去甚至还带着点饶有兴致的笑意。
“什么海怪?”
殷秋水死死抓着他冰凉顺滑的衣袍,心中也逐渐放松了不少,她随口道。
“就是那种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海怪,我娘亲说了,那头海怪还吃了不少人呢。”
危离洲轻笑一声,紧接着又问她。
“为什么海怪会抓我,而不是你?”
有这么聊天的吗?
殷秋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危离洲的声音太轻,很符合恐怖片里应该有的氛围,她此刻背后的寒毛直竖,感觉像是真有这么一头恐怖的海怪,就躲在白雾里面,随时会冲出来袭击他们一样。
“当然是因为危公子你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海怪肯定会先挑好吃的下手啊。”
“这倒是未必。”
危离洲微微垂眸,修密的长睫在眼睑上扫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青年浸润在白雾中的清俊面孔,如同一尊白玉雕琢成的仙人雕像。
“魔物贪生怕死,知觉敏锐。若是我们一同落到了魔物面前,魔物——
……就不会吃人了。”
殷秋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凝望着少女盛满求好奇的清澈黑瞳,危离洲没有再开口。
而看着危离洲这么突兀地陷入沉默,殷秋水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按照恐怖片里的套路,该不会他们一提海怪,海怪就潜伏到周围了吧?
她忍不住更加凑近危离洲,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着,小声问道。
“危公子,怎么了?海怪来了吗?”
少女柔软温热的气息,如同一阵轻柔的春风,吹拂过危离洲的耳廓。